紫雨书城 > 穿越小说 > 大明新政1582 > 第172章 暗夜密会
    戌时三刻,北京城笼罩在夜色中。

    张诚坐在自家宅邸的书房里,脸色阴沉。桌上放着一封密信,刚送来的,信上的内容让他心惊肉跳。

    “事泄,沈墨轩已查至甜水巷。账册虽未被取走,但其必已抄录。速除之。”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符号:三横一竖。

    张诚盯着那个符号,手指微微发抖。这是“三爷”的标记,意味着这封信来自那位神秘人物。

    沈墨轩查到甜水巷了?这么快?

    他以为冯保的私宅已经够隐蔽,东厂搜查时也没发现暗格,沈墨轩怎么会找到?

    除非……有人告密。

    张诚脑中闪过几个名字:小顺子?王勇?还是东厂内部的人?

    都有可能。冯保虽然死了,但他的党羽还没清除干净。有些人为了自保,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他必须尽快行动。沈墨轩不死,死的就是他。

    “来人。”张诚唤道。

    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是他的心腹,东厂掌刑千户,吴德。

    “督主有何吩咐?”吴德躬身问。

    “沈墨轩查到甜水巷了。”张诚把密信递给他,“‘三爷’命令,尽快除掉他。”

    吴德看完信,皱眉道:“督主,沈墨轩是锦衣卫指挥使,皇上面前的红人。杀他,风险太大。”

    “不杀他,风险更大。”张诚冷冷道,“他已经查到冯保的账册,接下来就会查到我,查到‘三爷’。到时候,我们都得死。”

    “可是……”

    “没有可是。”张诚打断他,“‘三爷’的命令,必须执行。你安排人手,三天内,我要看到沈墨轩的人头。”

    吴德犹豫了一下:“督主,沈墨轩身边守卫森严,又有陆炳、赵虎这样的高手保护。硬来恐怕不行。”

    “那就智取。”张诚想了想,“沈墨轩最在意什么?”

    “他……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嗜好。”吴德道,“不贪财,不好色,一心只想查案。”

    “那就从他身边的人下手。”张诚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他有没有家人?”

    “有个妹妹,在老家。还有个未婚妻,是张居正的女儿,张素心。”

    张素心。张诚知道这个女子,张居正的掌上明珠,聪慧过人。

    “好。”他冷笑,“就从她下手。抓了张素心,逼沈墨轩就范。”

    “督主,这……”吴德一惊,“绑架首辅之女,这要是被发现……”

    “不会被发现。”张诚道,“做得干净点,伪装成绑匪勒索。就算被发现,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吴德还是犹豫:“督主,要不要请示‘三爷’?”

    “不用。”张诚摆手,“‘三爷’只要结果,不问过程。你只管去做,出了事我担着。”

    “……是。”

    吴德退下后,张诚独自坐在书房里,心中却不安宁。沈墨轩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这一点他很清楚。但“三爷”的命令,他不敢违抗。

    “三爷”是谁,他也不知道。每次联系,都是通过密信或者中间人。他只知道,“三爷”地位极高,手眼通天,能调动朝中、军中、宫中多方势力。

    他投靠“三爷”,是为了更大的权力。冯保倒了,他以为有机会当上司礼监掌印,但陈矩还稳稳坐在那个位置上。只有帮“三爷”办成大事,他才能更上一层楼。

    什么大事?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他只要做好“三爷”交代的事,拿到该得的报酬就行。

    至于沈墨轩,张诚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这个人太碍事了,必须除掉。

    正想着,外面传来敲门声。

    “督主,有客到。”是管家的声音。

    “谁?”

    “说是从江南来的,姓赵。”

    姓赵?江南?张诚心中一动:“请进来。”

    片刻后,一个中年文士走进来,四十多岁,穿着青衫,面容清癯,眼神却很锐利。

    “张公公,久仰。”文士拱手,声音平和。

    “阁下是?”张诚打量着他。

    “在下赵世卿。”文士微微一笑,“或许张公公听说过。”

    赵世卿!张诚心中一震。扬州盐商之首,江南巨富,也是冯保的重要合作伙伴。冯保倒台后,赵世卿也受到牵连,但据说早已金蝉脱壳,不知所踪。

    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赵先生请坐。”张诚示意,“不知赵先生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赵世卿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三爷’让在下转交给张公公的。”

    又是“三爷”!张诚接过信,拆开看,脸色渐渐变了。

    信的内容很简单:“赵世卿可信,江南之事由其负责。山东工坊已恢复生产,第一批货十日后到京。务必妥善接收。”

    山东工坊恢复生产了?张诚又惊又喜。冯保死后,山东那些私铸兵器的工坊被查封,生产停滞。现在恢复生产,意味着“三爷”的势力比想象中更大,连朝廷查封的工坊都能重新运作。

    “赵先生,”他放下信,“‘三爷’说江南之事由你负责,具体是指?”

    “江南的银钱、物资调配,都由在下打理。”赵世卿道,“另外,山东工坊恢复生产,需要大量原料。铁、炭、硝石、硫磺,这些都要从各地采购、运输。这些事,也由在下安排。”

    张诚明白了。“三爷”需要一个可靠的人管理财务和后勤,赵世卿这样的大商人,确实是最佳人选。

    “那赵先生这次来京,是为了?”

    “两件事。”赵世卿道,“第一,接收山东来的第一批货。第二,见见张公公,以后方便合作。”

    “货什么时候到?”

    “十日后,从通州码头上岸。”赵世卿道,“大约五百件兵器,包括刀剑、盔甲、火铳。需要张公公安排人接应,运进城里。”

    “运到哪里?”

    “城西,大悲寺后巷,第三户。”赵世卿道,“那里是我们的仓库。”

    张诚点头:“好,我会安排。”

    “另外,”赵世卿压低声音,“‘三爷’让我转告张公公,宫里的事要抓紧。皇上最近身体欠安,正是好时机。”

    皇上身体欠安?张诚心中一惊。他怎么不知道?

    “皇上龙体不适?”

    “只是小恙,但‘三爷’说,要早做准备。”赵世卿道,“张公公在宫里有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张诚当然明白。“三爷”在谋划大事,需要宫里配合。皇上如果病重或……驾崩,朝局必然动荡,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我明白。”他沉声道,“请赵先生转告‘三爷’,宫里的事我会安排。”

    “好。”赵世卿起身,“那在下就先告辞了。十日后,通州码头见。”

    送走赵世卿,张诚回到书房,心中波涛汹涌。山东工坊恢复生产,赵世卿进京,“三爷”催促宫里的事……这一切都说明,“三爷”的计划正在加速推进。

    他必须尽快除掉沈墨轩,扫清障碍。

    但怎么除?绑架张素心是个办法,但风险太大。张居正不是好惹的,如果知道他女儿被绑架,一定会动用一切力量追查。

    得想个更稳妥的办法。

    正苦思冥想时,吴德回来了。

    “督主,查清楚了。”吴德低声道,“张素心住在张府,平时很少出门。但三天后,她要去大觉寺上香,为张居正祈福。”

    大觉寺在城西,离城有十几里路,沿途多是山林,人烟稀少。

    好机会。

    “具体时间?”

    “辰时出发,巳时到寺,午时用斋,未时返回。”吴德道,“张府会派八个家丁护送,但都是普通护院,不足为虑。”

    八个家丁,确实好对付。

    “你带多少人去?”

    “二十个,都是高手。”吴德道,“埋伏在途中,一击得手,迅速撤离。不会有人看到。”

    “好。”张诚点头,“记住,要活的。抓到后,关到城西的仓库去,等我的命令。”

    “是。”

    “另外,”张诚想了想,“沈墨轩那边也要盯着。他查到甜水巷,肯定不会罢休。你派人盯着他,看他下一步去哪。”

    “明白。”

    吴德退下后,张诚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沈墨轩,任你再聪明,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等你心爱的女人在我手里,看你还能不能这么冷静。

    同一时间,北镇抚司。

    沈墨轩也还没睡。他坐在灯下,反复看着抄录的账册内容,试图从中找出更多线索。

    隆庆三年十二月,子时,长春宫后园。

    先帝病重,冯保深夜去见“三爷”。

    “三爷”能深夜进长春宫,要么是宫里的人,要么是能自由出入后宫的人。

    宫里的人……除了太监,就是侍卫。

    但侍卫不能进长春宫内院。

    那就是太监?或者……皇子?

    沈墨轩心中一跳。皇子!隆庆三年,当时的皇子,现在的皇上,万历皇帝朱翊钧,那时才十二岁。

    不对,不是他。那时他还是太子,住在东宫,不在长春宫。

    那还有谁?

    沈墨轩突然想起一个人,裕王朱载坖,后来的隆庆皇帝。但他在隆庆三年已经是皇帝了,而且住在乾清宫,不会去长春宫。

    等等。沈墨轩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会不会是先帝的其他儿子?

    隆庆皇帝有几个弟弟,景王朱载圳、潞王朱翊鏐等。但这些藩王都在封地,不能随意进京,更不可能深夜进后宫。

    除非……是私生子?

    这个念头太大胆,沈墨轩自己都吓了一跳。但仔细想想,不是没有可能。先帝风流,有几个私生子也很正常。如果某个私生子被郑贵妃收养,或者跟郑贵妃有某种关系,那就能解释为什么能进长春宫了。

    但私生子能有这么大势力吗?能指挥冯保、张诚,养私兵,开兵工厂?

    除非……这个私生子有强大的外援。

    郑贵妃?郑承宪?还是朝中其他势力?

    沈墨轩感到自己陷入了一个迷宫,每一条路都看似通,但每一条路都走不通。

    他需要更多信息。

    “大人。”门外传来陆炳的声音。

    “进来。”

    陆炳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大人,有情况。”

    “说。”

    “我们盯张诚的人回报,今晚有个陌生人进了张诚的宅子,待了大概半个时辰才离开。”陆炳道,“那人穿着普通,但气质不凡。我们的人跟踪了一段,但被甩掉了。”

    “没看清长相?”

    “看清了。”陆炳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根据描述画的,大人您看。”

    沈墨轩接过画像,只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这人……他认识。

    虽然画像有些粗糙,但那个面容,那个眼神,他绝不会认错——赵世卿!

    扬州盐商赵世卿,冯保案的关键人物,本该在逃,怎么会出现在京城?还去见张诚?

    “确定是他?”沈墨轩问。

    “根据描述,八九不离十。”陆炳道,“大人认识他?”

    “认识。”沈墨轩放下画像,“他是扬州盐商之首,冯保的重要合作伙伴。冯保倒台后,他就失踪了,没想到会在这里出现。”

    “他见张诚干什么?”

    “肯定跟‘三爷’的事有关。”沈墨轩道,“赵世卿是商人,擅长经营。‘三爷’需要钱,需要物资,需要人脉,赵世卿都能提供。”

    “那现在怎么办?抓他吗?”

    “先不急。”沈墨轩摇头,“抓了一个赵世卿,还会冒出其他人。我们要放长线,钓大鱼。盯着他,看他跟什么人来往,做什么事。”

    “是。”

    “另外,”沈墨轩想起什么,“张诚那边还有什么动静?”

    “有。”陆炳道,“张诚的心腹吴德,今天下午出了城,去了趟大觉寺方向。回来后又调集了二十个人,都是东厂的高手,好像在谋划什么。”

    大觉寺?张素心三天后要去大觉寺上香!

    沈墨轩心中一紧。张诚要对素心下手?

    很有可能。张诚知道素心是他的未婚妻,绑架素心,既能威胁他,也能打击张居正。

    好毒的计策。

    “陆大人,”沈墨轩沉声道,“你立刻派人去张府,提醒张阁老,加强守卫,特别是三天后小姐去大觉寺,要多带人手。”

    “大人怀疑张诚要对小姐下手?”

    “不是怀疑,是肯定。”沈墨轩道,“张诚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们不能给他机会。”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陆炳离开后,沈墨轩站起身,在屋里踱步。张诚要对素心下手,这反而给了他一个机会。

    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如果能在张诚动手时人赃并获,就能名正言顺地抓他,审他,逼他说出“三爷”的身份。

    但前提是,要保证素心的绝对安全。

    他不能拿素心的生命冒险。

    得想个万全之策。

    正想着,窗外突然传来极轻的响动。沈墨轩立刻吹灭油灯,闪身躲到墙后。

    一支飞镖破窗而入,钉在桌子上。飞镖上绑着一张小纸条。

    沈墨轩等了一会儿,确定外面没人,才走过去拔下飞镖,展开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明日子时,城隍庙后巷,有要事相告。事关‘三爷’。”

    没有署名。

    是谁?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传信?

    是陷阱,还是真的有人要告密?

    沈墨轩盯着纸条,心中犹豫。如果是陷阱,去就是自投罗网。如果是真的,不去可能错过重要线索。

    去,还是不去?

    他想了很久,最终决定:去。

    但要做好万全准备。

    他叫来赵虎,交代了一番。赵虎点头,立刻去安排。

    夜深了。

    沈墨轩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脑中全是各种线索、猜测、可能性。

    赵世卿的出现,张诚的阴谋,神秘人的传信,还有那个始终隐藏在暗处的“三爷”……

    这一切像一张大网,正向他收紧。

    而他,不仅要自保,还要破局。

    难。

    但他必须做。

    因为他是沈墨轩,锦衣卫指挥使,皇上亲命的查案钦差。

    职责所在,义不容辞。

    哪怕前路再危险,他也要走下去。

    窗外,月亮被乌云遮住,大地一片漆黑。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深沉的。

    而黑暗之后,会是光明吗?

    沈墨轩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战斗到底。

    为了朝廷,为了百姓,也为了那些死去的人。

    杨兆,周延儒,李成梁,还有无数不知名的牺牲者。

    他们的冤屈,需要有人来伸张。

    他们的死亡,需要有人来负责。

    而他,就是那个人。

    黑暗中,沈墨轩的眼神坚定如铁。

    这一战,他不能输。

    也不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