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都市小说 > 清虚伏魔录 > 第278章 誓渡幽冥
    有效果!我同时加大了自己意念中的“善念”输出——不是法术力量,而是纯粹的情感:理解、同情、愿意帮助的诚意。

    然而,就在沟通似乎出现一线曙光时,异变突生!

    那童谣的旋律陡然一变!从哀伤悠长,瞬间转为尖锐、急促、充满了惊恐与愤怒的调子!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与此同时,老槐树的方向,那焦黑的断口处,猛然爆发出一团浓郁的、灰黑色的雾气,雾气中隐隐有无数细小孩童手臂的幻影挣扎舞动,发出无声的尖啸!

    “小心!”阿杰在外围低喝一声,手中铜镜立刻对准黑雾,镜面反射法灯光芒,射出一道清光,试图阻隔雾气的扩散。他布置的净化结界也光芒大放,将冲击而来的灰黑色雾气挡在了圈子外数尺之处,但结界光幕剧烈摇晃,显然承受了不小的压力。

    我和虚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心神一震。笛声中断。那尖锐的童谣声如同钢针般刺入耳膜,带来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护身符自动激发,在体表形成一层微光,抵消了大部分直接的精神冲击,但仍感到气血翻腾。

    “怎么回事?!”虚乙稳住身形,急促问道。

    我强忍不适,看向罗盘。只见罗盘指针疯狂乱转,最后死死指向老槐树树根下的某个具体方位,并且剧烈震颤,显示那里有极其强烈和暴乱的阴性灵体反应!

    “树下有东西被彻底激怒了!或者…我们刚才的沟通,触碰到了它们最痛苦的记忆核心!”我快速判断,“先稳住!阿杰,加固结界!虚乙,换‘安土地神咒’!尝试安抚地气!”

    阿杰闻言,立刻将法剑剑尖点地,口中急念加固结界咒文。圈子周围的法灯光芒更盛,摇晃的结界光幕逐渐稳定下来,但灰黑色雾气仍在外面翻涌不休,里面孩童手臂的幻影更加清晰,充满了暴戾。

    虚乙收起玉笛,双手快速结印,脚踏禹步,口中朗声念诵《安土地神咒》:“元始安镇,普告万灵…岳渎真官,土地只灵…各安方位,备守坛庭…”咒语声中,他脚下的土地似乎泛起一层极淡的、温润的黄光,试图平复因灵体暴动而紊乱的地气。

    然而,效果有限。那灰黑色雾气中的愤怒与痛苦似乎极其深重,我们的安抚如同杯水车薪。

    “这样下去不行!”涛哥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和杨德贵、阿木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异常,正紧张地观望,“要不要先撤?”

    我看着外面翻涌的、充满痛苦与愤怒的灰雾,又看看那棵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的老槐树。如果现在撤退,之前的沟通努力白费不说,这些被激怒的孩童魂灵可能会将愤怒扩散到整个村子,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找到它们突然暴怒的原因!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回想着刚才沟通时的每一个细节。我们的善意和安抚旋律,起初是有效的…直到某个点…旋律交织…它们开始倾听…然后…

    我脑中灵光一闪!是了!我们的笛音和善念,可能让它们短暂地“苏醒”了更多,从而触及了它们被埋葬时最深刻的、也是最痛苦的记忆——不是简单的死亡,可能是…某种背叛?遗弃?或者…与那“逃难孩子失踪”传说相关的、更可怕的真相?

    “阿杰!虚乙!听我说!”我低喝道,“它们的愤怒可能源于被深埋的、关于‘背叛’或‘遗弃’的创伤记忆!单纯的安抚咒语可能不够!我们需要…需要展现出‘见证’和‘承诺’的姿态!让它们相信,我们看到了它们的痛苦,并且愿意帮助它们‘走出来’,获得真正的安息,而不是被遗忘在黑暗里!”

    “怎么做?”虚乙一边维持着安土地咒,一边急问。

    “我有个想法,但很冒险。”我快速说道,“我需要尝试以元神感应,深入它们集体记忆的核心片段,去‘亲眼见证’那最痛苦的瞬间,然后以法师的身份,做出‘超度’和‘带离’的庄严承诺!这需要你们全力护持我的肉身,并且在我元神深入时,持续以最柔和、最坚定的安抚能量笼罩这片区域,防止它们的负面情绪将我的意识吞没!”

    “太危险了!”阿杰反对,“它们的情绪现在极不稳定,你的意识深入进去,等于把自己送到风暴中心!”

    “但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决然道,“不化解这个核心创伤,它们不会平息,村子永无宁日!相信我,也相信你们能护住我!虚乙,你的笛声不要停,换成最平缓的段落,循环吹奏,不要带任何强制意味,只是陪伴。阿杰,结界不能破,必要时可以用师父给的‘金光神符’暂时加强!涛哥,你们再退远一些,无论发生什么,不要靠近!”

    见我意已决,虚乙和阿杰对视一眼,咬牙点头:“好!你小心!”

    我立刻盘膝坐在坛布中央,将通灵罗盘置于膝前,双手结了一个特殊的“通幽探秘”指诀,置于丹田。闭上眼睛,收敛所有对外界的感知,将全部心神沉入灵台深处。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神念”如同一根极细极韧的丝线,顺着那灰黑色雾气中传递出的、最痛苦最混乱的情绪波段,向着老槐树下的根源,缓缓“探”了过去。

    这个过程异常凶险。仿佛逆着狂暴的黑色洋流,向着风暴眼前进。无数充满恐惧、痛苦、怨恨、绝望的碎片记忆如同锋利的冰凌,不断撞击、切割着我的神念丝线。孩童的哭泣、成人的争吵、黑暗的窒息感、冰冷的触感、还有…一种被至亲之人亲手推向深渊的、令人心胆俱裂的背叛感…种种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试图将我淹没。

    我紧守灵台一点清明,默诵《清净经》护住心神核心,神念丝线不为所动,继续向下,向下…

    终于,穿透了层层情绪迷雾,“看”到了一段相对连贯、却无比残酷的记忆景象:

    那似乎是一个战乱或灾荒的年代。一家六口人(父母,三个稍大的孩子,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衣衫褴褛,惊恐万状地逃难,躲进了老槐树下一个天然的、还算宽敞的树洞。外面是追兵或土匪的呼啸声。树洞里黑暗潮湿,弥漫着恐惧和压抑。

    食物很快吃光了。最小的婴儿因为饥饿和寒冷,日夜啼哭,声音在封闭的树洞里显得格外刺耳。外面的危险似乎并未远离。大人的焦虑达到了顶点。

    然后,是黑暗中的低语、争吵、压抑的哭泣。

    再然后…是那双在黑暗中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伸向襁褓的手…是母亲绝望到近乎疯狂的哽咽,被父亲死死捂住…是年长兄姐惊恐瞪大的眼睛…

    最后…是泥土…冰冷、潮湿、带着树根腥气的泥土…被一捧一捧,覆盖在早已没了声息的、小小的身体上…就在这树洞的深处,靠近主根的地方…

    不是遗弃…是…为了不暴露藏身之地,为了让其他人活下去,而做出的…最残酷、最绝望的抉择…亲手…埋葬了自己的骨肉!

    那一瞬间,无与伦比的悲伤、罪恶感、以及被至亲剥夺生命的无边怨恨,从那个小小的、被埋葬的灵体深处爆发出来,并奇迹般地感染、吸附了周围土地上其他早夭或横死的孩童残魂,形成了一个以它为核心的、悲伤与怨恨的集体意识,在漫长的岁月中与古树共生,渐渐沉睡。直到雷击的剧痛,将他们惊醒,那沉积了数百年的痛苦与质问,化作了夜夜回荡的哀歌:“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被忘记?我好冷…好黑…妈妈…”

    我“目睹”了这一切,心神剧震,几乎难以自持。那股源自生命最初被剥夺、被至亲背叛,即使是出于无奈的绝望与怨念,沉重得让人窒息。

    但我没有退缩。神念丝线传递出我全部的同情、理解与悲悯,同时,一个庄严的、以元神之力发出的“誓言”,清晰地传递向那个核心的孩童灵体以及它周围的魂灵集体:

    “我看到了…看到了你们的痛苦,你们的委屈,你们的寒冷与黑暗…那不是你们的错…是时代的残酷,是生存的无奈…但痛苦是真实的,被遗忘是真实的…”

    “现在,我,作为授箓法师,在此以道心立誓:我愿为你们举行最庄严的‘解冤释结、超度往生’法事。洗涤你们的伤痛,化解你们的怨恨,接引你们离开这黑暗冰冷之地,前往应有之光明的、温暖的归处。你们将不再被遗忘,你们的苦难将被见证,你们的魂灵将得到安息…”

    “我承诺…带你们走…”

    随着我的誓言以元神之力发出,并不断重复、强化,那狂暴的灰黑色雾气,突然静止了。

    尖锐的童谣声戛然而止。

    雾气中挣扎的手臂幻影,缓缓垂落。

    一种更深沉、更凝滞的悲伤,取代了之前的暴怒,弥漫开来。但其中,似乎多了一丝…茫然,以及一丝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希冀。

    我的神念缓缓收回,回归肉身。睁开眼,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冷汗,身体微微颤抖。刚才的经历,对我的精神消耗巨大。

    “怎么样?”虚乙和阿杰急忙问道,他们看到外面雾气的异状,心中稍安。

    “我…看到了根源…”我声音沙哑,将那段残酷的记忆和我的誓言简单说了一遍。

    虚乙和阿杰听完,都沉默了,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涛哥和杨德贵也从远处小心地靠近,听我复述后,杨德贵老泪纵横,喃喃道:“造孽啊…真是造孽啊…原来老祖宗传下来的故事…背后是这么惨的事…”

    “现在,他们暂时平静了,但我的誓言必须兑现。”我看着杨德贵,“杨老,我们需要立刻准备一场大型的、专门针对未成年枉死孩童的超度法事,因为这次涉及是更加脆弱、更加需要温柔对待的孩童魂灵。法事要以‘解冤’、‘安抚’、‘引渡’为核心,需要大量象征温暖、光明、玩具、食物的供品和纸扎,还需要特定的、安抚婴灵的经文和音乐。时间…最好就在明晚。能办到吗?”

    杨德贵抹去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能!虚中师傅,您说需要什么,我们全村人一起出力!也要把这场法事办好!给这些苦命的孩子…一个交代!”

    接下来的白天,整个村子前所未有地动员起来。杨德贵发动了所有村民,按照我们开出的超长清单,分头采买、制作、准备。清单上除了常规的香烛纸马、三牲五果、茶酒米粮,更多了许多特别的东西:各色小巧精致的童衣纸扎(男女款式都有)、玩具模型(拨浪鼓、小风车、布老虎等)、糖果糕点形状的供品、大量的经文、以及用柔软布料和棉花特制的、象征温暖怀抱的“安魂囊”。

    村里的妇女们聚集在一起,连夜赶制纸衣和安魂囊,一边做,一边低声念诵着祝福和安抚的话语。男人们则搭建更大的法坛棚户,布置场地。老东巴和万松也带着几位徒弟前来帮忙,他们提供了一些东巴教中用于安抚早夭孩童的特定图案和经文片段,虽然体系不同,但心意相通。

    我们四人则全力以赴地准备法事的核心部分。我和虚乙绘制了数十道专门用于“解小儿冤结”、“安婴童魂魄”、“引光明路”的符咒。阿杰整理了大量有关于超度的经文段落。涛哥统筹全局,协调物资,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不出差错。

    法事地点,就定在老槐树前方的空地上。我们刻意避开了树根正下方,以示尊重。

    第二日傍晚,一切准备就绪。巨大的法坛庄严肃穆,灯火通明。坛上供奉着太乙救苦天尊,城隍土地功曹的牌位。坛前空地上,陈列着堆积如山的各色纸扎供品、童衣玩具,以及数千盏点燃的往生莲灯,如同地上星河,蔚为壮观。全村老少,除了必须留在家照看病人的,几乎都来到了法场外围,肃穆而立,许多妇女眼中含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