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月是个心软的姑娘。
村长跟桂芬婶子也是好人，谁都不愿伤害谁。
两个老人对石月很好，但同时他们也希望石月能跟大海好好过日子。
石月理所当然地纠结自己的选择会不会让两个老人难过。
“大海在这里陪你这么多天，你内心是怎么想的呢？”周瑶问她，“还像一开始一样讨厌他吗？”
“现在重要的不是别人怎么说，而是问问你自己的心，是怎么想的。”
石月摇头，一脸的迷茫。
“我不知道。”
好像就这么原谅王大海心里又不甘心，不原谅王大海，她又对不起村长一家对她这么好。
爷爷去世那天，是王家帮忙一手操办的，让她爷爷风风光光下了葬，平常村长更是把她当亲女儿对待。
老两口想要什么，她清楚得很。
周瑶见她沉默，也不再逼她。
“既然没有答案，那就先不想了，以后若是想说再告诉我也不迟。”周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快尝尝，我刚泡好的茉莉花茶，可香了。”
过了元宵后，年味就淡了，学生们上学，大人们上班，日子又恢复如常，时不时掀起一阵细小的波澜，不过是谁家婆婆媳妇又吵架了，又或者是哪家的孩子调皮砸碎了谁家玻璃。
日子越往后，这天气就越来越暖，大人小孩们身上的棉袄不知什么时候就褪下了，换成了薄薄的外套，大院里的树木开始抽出嫩绿的枝丫。
厂子里招人嫌弃的王大海，终于可以独立上岗，成为一名合格的车间学徒，这让师傅长长地松了口气。
五月份的某个周五，周瑶刚下班到家，石月就兴冲冲地跑了过来，一脸的激动。
“瑶姐，我给你说个事。”石月眼底带着光，“嘉怡姐说明天和后天要带我们去大学参观！”
周瑶惊得手里的包都来不及放下。
“去苏市的丝绸工业大学？这么远，我怎么没听嘉怡跟我提过？什么时候的事？”
“不是。”石月解释，“是学校一起组织的，不去外省，就在我们本市参观，我听说就是你毕业的大学，京大！”
周瑶笑了，“那你咋这么高兴？”
“我当然高兴了，这可是我第一次去参观大学呢，还是你毕业的大学，心里激动！”石月道，“学校的意思是说，让我们去看看大学的生活，回来后加把劲，争取能考进去哈哈。”
周瑶点点头，觉得学校的做法挺好的，激励学生们的上进心，她考大学那会儿，可没有这样的机会。
周瑶放下手里的包，鼓励道，“那你到时候好好参观，我毕业的时候，还在建操场，这会儿估计都完工了……”
两个人谈论起学校，忍不住多说了会儿。
翌日一早，石月早早起床，拿上自己的包下了楼。
王大海这周跟同事换了班，准备跟石月一起看电影，也早早起床在楼下等着了，见石月下楼，二话不说把提前准备好的电影票递了过去。
“石月，这电影听说最近可热播了，我们一起去看吧，刚好你也放松放松。”王大海眼神热切。
“不了，大海，学校组织今天去大学参观，我没时间陪你了，你找别人吧。”石月略带抱歉地说完，拿上自己的包离开。
王大海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说不出来话，只当她的身影快要消失在大门口的时候才说，“那你好好参观，我没事的哈……”
无人回答，石月的身影在下一秒消失不见。
王大海攥着手里的电影票，心里难过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过年时打电话的时候，石月只是简单地跟王志强和陈桂芬拜了个年，并没有任何要原谅他的表示。
他感觉，自从来到京市之后，石月就距离他越来越远了，她现在忙着学习，忙着准备考大学的事项，未来的前程充满希望，而他只是一个没什么文化的村里汉子。
连他现在的工作都是蒋大哥帮忙找的，凭他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在家的时候爹娘疼他，来到京市，哥嫂子照顾，他的生活一直有人帮助。
石月比他厉害多了，起码一个人照顾爷爷这么久，现在两人的生活似乎都没有交集，也没有任何共同的话题。
就像他跟石月两人，要不是陈桂芬挟恩图报，石月这样优秀的女孩他根本没机会娶回家。
他和石月，以后还有可能吗？
中午时分，石月跟着老师同学一起到达了京大。
白色铁栏杆的大门里面，来来往往穿着校服的人在走动，一旁的红色砖瓦墙上是密密麻麻的爬山虎，门口的保安正笑盈盈地跟老师们搭话。
老师交涉好之后，保安打开了大门，朝他们举手示意可以进了。
中午在学校吃过饭后，京大老师带他们参观这所有着百年底蕴的高校。
这是石月第一次踏进大学的校园，听着老师声情并茂的介绍，她心情激动，那些很久之前放在心里小小的种子忽然破土而出，缓慢地发了芽。
更让她激动的是在一处偏僻的地方，甚至还挂着几年前的表扬板报，上面排在第一的名字赫然写着‘周瑶’二字！
老师的声音还萦绕在耳边，她指着板报上的名字介绍。
“哎呀，这上面的内容忘记更新了。”老师正准备撕掉，看了眼上面的名字忽然笑道，“这第一名的周同学，次次考试都名列前茅，听梁教授说，现在正在翻译部上班呢，你们要是有学英语专业的，以后说不定毕业之后能碰到呢。”
同学里，有人传来小声的惊呼。
“翻译部不是只招男生吗？”
“对呀，而且招聘还很严格，周师姐好厉害，这么高的难度都能考进去。”
老师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对着刚才说话的女生道，“翻译部从来都不是只招男生，大家不要害怕，你们周师姐已经为大家争取到了男女一视同仁的机会，以后若是在座各位考进了翻译部，自然会明白。”
石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从老师眼中看到了骄傲，那是一种为母校争光的骄傲。
老师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她却忽然听不下去了，脑海里莫名想起了很多在老家时村民们说的话。
大家都说周家二女儿是个狐狸精，凭借着一张脸，抢了姐姐的婚事，以后老了，那张脸没了，早晚会被男人抛弃。
更有甚者说周瑶早就被老公抛弃了，碍于颜面不敢回家，蒋召这么有钱有地位，肯定在外面又找了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