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不是自然界的风停了,而是连“流动”这个概念都被这一刀强行冻结。
苍都手中的断刃并未完全出鞘,仅仅是拔出一寸,那股惨烈的暗红血气便如核爆般冲天而起,直接将乱序维度昏暗的天穹捅了个对穿。
没有花哨的技能光效。
没有冗长的吟唱前摇。
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杀意。
“咕咚。”
千面趴在地上,狠狠咽了一口唾沫,那是生理性的恐惧。作为玩弄精神和逻辑的行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苍都的状态有多恐怖。
“完了……那是‘修罗斩’……”
千面把头埋进胳膊里,声音带着哭腔:“在蛊盆里,他用这招把一个‘防御系’的系统拥有者连人带龟壳劈成了两半!那可是号称绝对防御的神级乌龟壳啊!”
杜子腾手中的羽扇僵在半空,镜片上反射着刺目的红光。
“纯粹的物理规则,打破了维度的限制。”
他飞快地在心中计算着存活率,最后得出的结论是......
零!
除非……主上动用那几张底牌。
“大壮,退后。”
林默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面对的不是灭世的一刀,而是邻居家小孩挥舞的木棍。
“哥!这货来真的啊!”
王大壮虽然嘴上喊着,但身体却很诚实地,一把抱起地上的大黑锅,迈开大腿就往后狂奔。
“奶球!别睡了!快吐奶给哥套个盾!这锅汤要是洒了,咱俩今晚都得饿肚子!”
“嗷呜!”
奶球熊被强行拽醒,迷迷糊糊地吐出一个巨大的乳白色气泡,将大壮连人带锅裹了进去。
战场中心,只剩两人。
苍都盯着林默,眼神狂热得像个疯子。
他身上的肌肉开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金属光泽,那是【不屈战魂】催动到极致的表现。
“林默!”
苍都暴喝一声,声音如雷霆炸响。
“这一刀,不斩肉身,只斩因果!”
“若是接不住,你死,你的尸群灭,你的神国崩!”
“别怪我没提醒你,开你的大招!召你的泰坦!否则你会死得连渣都不剩!”
轰——!!!
话音未落,苍都动了。
他脚下的虚空瞬间崩塌成一个直径万米的黑洞。
整个人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血色长虹,手中的断刃迎风暴涨,化作千丈巨刃,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当头劈下!
空间像脆弱的玻璃,层层碎裂。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这一刀,避无可避。
因为它锁定的不是位置,而是林默“存在”本身。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林默会召唤泰坦尸王硬抗,或者用天灾圣杖对轰时。
林默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心脏骤停的动作。
他挥了挥手。
嗡——
原本护在他身前的泰坦尸王,那庞大如山岳的身躯,竟然在瞬间化作黑雾消散,回归了神国。
紧接着,他身上的尸气护盾、法则防御,全部撤销。
他就那么穿着一身单薄的黑袍,赤手空拳,站在了那足以劈开世界的刀锋之下。
“这疯子要干什么?!”
千面吓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想自杀吗?!”
苍都瞳孔猛地一缩。
一种被轻视的怒火瞬间引爆了他的神经。
“看不起老子?!”
“那就给老子——死!!!”
刀锋下压的速度再快三分!
血色光芒淹没了一切。
就在刀刃即将触碰到林默眉心的瞬间。
林默抬起了头。
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俯瞰蝼蚁般的——冷漠。
“谁告诉你,接刀,需要用手?”
嗡——!!!
异变突生。
林默的身体并没有动。
但他体内的能量,在这一瞬间发生了质变。
【神级天赋发动:不朽微粒!】
【形态切换:绝对防御态·万流归宗!】
刹那间。
林默整个人仿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无数微小到无法观测的黑点组成的“人形黑洞”。
当!!!
一声清脆到极点,却又沉闷到极点的撞击声,响彻整个乱序维度。
没有爆炸。
没有冲击波。
甚至连烟尘都没有扬起。
画面仿佛定格了。
苍都保持着双手劈砍的姿势,全身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显然已经用尽了全力。
那把足以斩断因果的断刃,死死地抵在林默的眉心前一寸处。
但也仅仅是一寸。
这一寸,宛如天堑。
无论苍都如何怒吼,如何爆发气血,那把刀就是无法再寸进分毫。
而在刀尖与林默眉心之间。
一团肉眼几乎无法看见的黑色微粒,正在疯狂旋转。
它们像是一群贪婪的微型怪兽,疯狂地吞噬着刀锋上传来的恐怖动能、杀意、甚至是法则力量。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苍都眼中的狂热终于变成了一丝惊恐。
他感觉自己这一刀砍进去的力量,就像是泥牛入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仅如此。
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正顺着刀柄,疯狂地侵蚀着他的手臂。
“咔嚓。”
一声细微的脆响。
那把陪伴苍都征战了无数个世界的断刃,刀尖处……竟然崩开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苍都懵了。
这把刀是用“世界石”打造的,连神格都能砍碎,现在居然崩了?
林默站在原地,双手负后,发丝都没乱一根。
他看着近在咫尺、满脸涨红的苍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力气不错。”
“可惜,只有力气。”
林默缓缓抬起右手。
食指轻轻弹出。
叮。
指尖弹在刀身之上。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弹去衣角的灰尘。
然而。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力,瞬间顺着刀身爆发。
那是刚才苍都劈出的全部力量,经过【不朽微粒】的转化和增幅后,一次性反弹了回去!
“噗——!”
苍都如遭雷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
整个人像是一颗被击飞的炮弹,瞬间倒飞出去数万米,一连撞碎了十几座漂浮的虚空陆地,最后狠狠地砸进了一块巨大的陨石深处。
烟尘弥漫。
全场死寂。
王大壮从黑锅后面探出个脑袋,嘴巴张大得能塞进去一个鸵鸟蛋。
“卧……槽……”
“哥现在这么猛了吗?那是手指头弹的?确定不是核弹发射器?”
杜子腾推了推眼镜,手有些抖。
“不是力量。”
他声音干涩,“是概念。主上刚才那一瞬间,把对方的攻击‘定义’为了自己的养分。这是……真正的神权。”
远处。
废墟之中。
哗啦啦——
碎石滚落。
一只满是鲜血的大手从乱石堆里伸了出来。
紧接着,是苍都那摇摇晃晃的身影。
他身上的战甲已经碎了大半,胸口处有一个明显的凹陷,那是被自己的力量反震造成的。
手中的断刃虽然还在,但刀身上的光芒明显黯淡了下去。
“咳咳……咳咳咳……”
苍都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下都带着血沫。
但他没有愤怒。
相反。
他在笑。
“嘿……嘿嘿嘿……”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苍都一把抹掉脸上的血,那双原本充满杀意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情绪。
服气。
彻彻底底的服气。
“妈的……真硬。”
苍都拄着断刀,一瘸一拐地走回来。
他看着林默,眼神不再是看一个“潜在盟友”,而是在看一个真正的“怪物”。
“不动用召唤物。”
“不动用神器。”
“就凭肉身,硬接老子一记‘修罗斩’,还把老子弹飞了。”
苍都走到林默面前十米处,停下脚步。
“林默。”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断刃“锵”的一声插回背后的刀鞘。
然后。
这个在“蛊盆”里杀人如麻、从不低头的狂徒,对着林默,重重地锤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这一刀,我输了。”
“心服口服。”
苍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
“那张桌子,你有资格上。”
“甚至……”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你有资格坐庄。”
林默身上的黑色微粒缓缓消散,恢复了正常形态。
他看着苍都,眼底的冷漠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认可。
能接下自己反弹的一击而不死,甚至还能站起来笑。
这个苍都,确实有点东西。
“坐庄?”
林默笑了笑,随手扔过去一瓶高阶恢复药剂。
“我对坐庄没兴趣。”
“我只对‘清场’感兴趣。”
苍都接住药剂,也不怕有毒,拔开盖子仰头就灌。
随着药液入体,他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那股彪悍的气息再次回归。
“爽快!”
苍都把空瓶子一扔,目光灼灼地看着林默。
“既然你有这个实力,那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那个‘疯狂暴君’,不仅仅是想赢这局棋。”
苍都的表情变得无比严肃。
“他在寻找‘界门’的漏洞。”
“他想把【概念病毒】投放到现实世界。”
林默的瞳孔微微一缩。
现实世界。
那是他的底线。
“细说。”林默吐出两个字。
苍都刚要开口,肚子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
“咕噜噜噜噜——”
这声音之大,甚至盖过了刚才战斗的余波。
原本严肃的气氛瞬间垮掉。
苍都老脸一红,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眼神再次飘向了远处那口幸存的大黑锅。
“那个……”
“正事是不是可以边吃边聊?”
“刚才那一刀,把老子刚才吃的‘逻辑锁链’都消耗光了,现在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远处,王大壮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他从奶球熊的护盾里跳出来,挥舞着菜刀,大嗓门震得虚空嗡嗡响。
“好说!好说!”
“只要不砍人,咱就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哥们你想吃啥?红烧虚空兽?还是清蒸法则鱼?”
“我看刚才那块陨石不错,要不给你炸个‘陨石天妇罗’尝尝?”
林默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他眼底的笑意却更浓了。
有大壮的饭。
有苍都的刀。
还有自己的尸群。
这个“跨界抵抗阵线”的雏形,似乎……比想象中还要有趣。
“走吧。”
林默转身,向着那口大黑锅走去。
“边吃边聊。”
“顺便告诉我……”
林默侧过头,眼角的余光扫过苍都。
“那个‘遗忘者酒馆’,到底在哪?”
苍都嘿嘿一笑,大步跟上。
“在一个只有死人才能找到的地方。”
“不过对你这个‘尸神’来说……”
“那里,简直就是回家。”
……
与此同时。
在距离乱序维度无数光年之外的某片混沌虚空中。
一张巨大的、由星辰铺就的棋盘前。
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轻轻捏起了一枚黑色的棋子。
“咦?”
一个优雅而疯狂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断刃’那个莽夫的信号……消失了?”
“是被吞噬了?还是……”
那只手停顿了一下,随后将棋子重重落下。
“啪!”
一颗星球在棋盘上瞬间粉碎。
“无所谓了。”
“反正……”
“新的‘病毒’已经投放完毕。”
“这一次,我看你们怎么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