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上了车,一路穿过老道里,朝老城区边上开去。
按后世的说法,这一片区域叫老顾乡,有很多中小型的国营工厂。
只是,不像三大动力那么硬核,多少木材厂,酱油厂,食品厂,家具厂之类的企业。
到了地方,宋福根才发现,刘伟说的家,并不是单位分的楼房,而是一处独门独院的大平房。
位置,就在老酱油厂对面。
院墙,是红砖砌的,门口的木门刷了漆,虽看着旧了些,但收拾得很利索。
院里隐约能听见狗叫声,还有锅里炖东西的香味往外飘。
刘伟下车后,一边领着宋福根往里走,一边解释:
“家里是分了楼房,在单位那边住着也方便。”
“不过平时请客吃饭,逢年过节什么的,还是来这老房子。”
“我爷爷之前在酱油厂工作,不爱住楼,说憋得慌,他自己一个人在这边,养了几条狗,还种了点菜,舒坦得很。”
进了院子,果然宽敞。
东边搭着一溜小棚子,下面堆着木柴和蜂窝煤,上面还有个鸽子棚,养了不少鸽子。
西边是一小块菜地,种着黄瓜,豆角和小葱。
院子中间拴着几条狗,见生人进来,汪汪叫了两声,结果一看见刘伟,立刻又摇起尾巴。
正屋门开着,里面已经摆好了一桌菜。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旧汗衫的老头,正坐在门槛边上逗狗,脸上笑呵呵的。
屋里头,一个五十来岁,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主位,面相和刘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气质沉稳得多。
旁边还有个,正在收拾饭菜的中年妇女,一看就是刘伟他娘。
“爹,娘,人我接来了。”
刘伟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那老头抬头看了宋福根一眼,眯着眼笑了笑:
“年轻人,多吃点。”
说完,他站起身,抄起一旁的狗绳,背着手就往外走。
“你们吃,你们吃,我带狗子出去遛一圈。”
刘伟见状,怕宋福根不高兴,赶紧解释道:
“我爷爷,平日看不上我爹的作风,但他不明白,要是像他一样,一辈子也只能当个工人。”
“加上,我没和他说,你救过我的事,所以一般来了客人,他都是眼不见,心不静。”
宋福根点头,心中却是有些佩服老头。
儿子当了干部,有权有势有钱的,还能在这小院,过着怡然自得的生活。
要么是犟,要么是........认知,慧根很高。
刘伟他爷爷,看着似乎更是.......后者。
屋里头,刘伟他娘已经热情地招呼了起来:
“福根是吧?快进屋,快进屋,别站着。”
“听阿伟念叨你好几回了,今天可算见着了。”
宋福根客气地笑了笑,和刘伟一起进了屋。
将手上的烟酒,放到了旁边的茶几上:
“叔叔,阿姨,第一次上门。”
“也不知道,你们喜欢什么,就随便买了些烟酒。”
刘伟他娘一听,顿时嗔怪地摆了摆手:
“哎呀,你这孩子,来就来呗,还拿什么东西。”
“都是自己家里人,讲这个干啥。”
旁边的刘主任也跟着笑了笑,目光却在那两瓶茅台和两条软中华上停了一瞬,随即才不动声色地挪开。
他这个位置的人,什么烟酒没见过。
可问题是,见过归见过,真能拎着这两样东西,轻轻松松上门走礼的人,绝对不多。
尤其是,眼前这孩子,才多大?
十三四岁,长得还带着点没褪净的少年气。
可说话办事,却已经有几分滴水不漏的意思了,关键是不卑不亢,有心了。
“福根啊,你这可就见外了。”
“你救了阿伟,这可是大恩情。”
“按理说,该我们家准备东西去看你,哪有让你还拿东西上门的道理。”
宋福根笑了笑,嘴上说得很客气:
“刘叔,您这话就折煞我了。”
“我和伟哥那过命的交情,也就是顺手的事。”
“再说了,这东西没多少钱,不贵。”
“再不贵,你不也得花钱吗?”
刘伟他娘也是越看宋福根,越觉得这孩子不错。
说话,办事,很有分寸。
和她想象中的,仗着救命之恩,想要往上贴着他家,要好处的农村孩子,不一样。
“阿伟,你看看人家福根。”
“年纪比你小这么多,办事可比你像样多了。”
刘伟一屁股坐到凳子上,撇嘴道:
“娘,你夸他就夸他,踩我干啥。”
“我咋不像样了,我今天不也把人接过来了么。”
刘伟他爹一看,连忙招呼:
“行了,别站着了,快上桌。”
“福根,来,坐这边,挨着阿伟。”
几人落座后,宋福根才看清,别看这环境是家里,饭菜准备的,却是一点不差。
中间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酸菜白肉血肠,肉片切得厚实,油星子在汤面上微微晃着,一看就炖得够火候。
旁边是一条大鲤鱼,做的是红烧,鱼身改了花刀,上头浇着浓亮的酱汁,撒了葱丝香菜。
再边上,是一盘锅包肉,炸得金黄酥脆。
一盘小鸡炖蘑菇,鸡块油汪汪的,榛蘑吸足了汤。
还有溜肉段、尖椒干豆腐、拍黄瓜、凉拌拉皮,最边上还切了两盘熟食,一盘红肠,一盘松仁小肚。
酒自然也是现成的,是五粮液。
这年头,五粮液的名声,比茅台可大。
就这一桌.........他瞬间就想明白了,这里面的菜,除了几道小炒,和酸菜炖肉,剩下的九成九,都是刘伟她娘,从饭店提前订好的。
这年头,虽然没有外卖。
但,却是可以外带。
别说,这地方不仅僻静,还能提前准备好饭菜,关键还能在老房,打着家宴的名头。
也算是,挺有心思了。
“福根,先吃菜,别拘着。”
刘伟他娘一边说,一边抄起筷子,先给宋福根夹了一大块锅包肉。
“在外头住宾馆,肯定吃不惯。”
“多吃点家里的。”
“谢谢阿姨。”
宋福根接过碗,客客气气地点头。
也没提,自己住在华侨名苑的事。
刘主任则拧开酒瓶,先给自己倒上,又给刘伟倒了一杯,随后看向宋福根:
“福根,能喝点不?”
宋福根笑道:
“喝一点行。”
“那就少来点。”
刘主任给他浅浅倒了半杯:
“你年纪小,意思到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