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此刻的小默在听见教室门传来的声音后转过头,眼神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慌忙躲闪。
特别是在看到老师也跟着过来后,立刻站了起来,就像是做错事儿了一样,手下意识往后藏。
“老......老师好,我......我错了,我不该上课时间来音乐教室的......”
“没事儿......”老师笑着上前揉了揉小默可爱的小脑袋,让她坐下。
陈川搬了个椅子,顺势坐到琴凳另一侧,这才看向小女孩儿笑着开口说道:
“你弹得很好听。”
小默怯懦地低着小脑袋,怯生生地开口说道:
“只能用一只手......张老师说,我学不了钢琴。”
陈川眉毛一凝,一只手悬于黑白琴键之上,这才开口道:
“谁说一只手学不会弹琴的?你看......一只手同样能弹奏出优美的音乐。”
说着,陈川直接用一只手即兴弹奏了一段《命运》开头。
此刻,坐在孤儿院外大巴车里的各国嘉宾,在听到陈川单手弹奏《命运》的瞬间,只感觉心中瞬间漏了一拍。
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预感,瞬间席卷而来。
只不过,陈川却适可而止,依旧是四十五秒。
再看小默的时候,此刻小女孩儿眼中亮堂堂的,笑着看向陈川说道:
“大哥哥,我昨晚做了一个梦......梦里我有两只手,弹了一首很大很大的曲子,所有人都感动得哭了。”
陈川一愣,他是真没预料到小孩儿的思维这么跳跃。
前一秒还因为不能双手演奏而自卑,下一秒又跳到梦境里了。
不过,他也没继续说教,顺着女孩儿的话往下说道:
“为什么哭呀?”
小默眨巴着大眼睛,做沉思状过了好一会儿,这才激动地说道:
“因为......曲子可漂亮,可漂亮了,像彩虹摔碎了一样。”
说着,她又指了指自己的断臂,有些雀跃道:
“在梦里我这里不疼了,还能双手弹钢琴呢......”
此言一出,直接把陈川都说沉默了,过了好一会,这才深吸一口气,开口问道:
“小默,如果让你给那首曲子起名,你会叫它什么呢?”
小默想了想,小脸无比认真地说道:
“叫《影子手》......因为我的手变成影子陪着我,有时候它还会在梦里帮我弹琴呢。”
陈川深吸一口气,孩子的天真有时候莫名让人心里充满了力量。
在这略显破败的音乐教室里,在音乐的世界里,他和小默上了一节生动的音乐课。
随着下课铃声响起,陈川这才笑着起身朝着教室外走去。
就在离开音乐教室的前一刻,小默忽然朝他小跑而来。
随后怯生生地递给了他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蜡笔画着一架钢琴,琴键长出了翅膀。
纸张背面歪歪扭扭写着:
“老师,谢谢您听我的梦。”
陈川深吸一口气,随后笑着摸了摸小默那可爱的小脑袋,蹲下身说道:
“小默乖,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有时间哥哥会来和你一块上课的......”
“真的吗?”小默一脸天真地看着陈川问道。
“真的!”
“拉钩......”
又和小默聊了一会,陈川这才和孤儿院的老师一块离开。
出门后,陈川第一时间在笔记本上开始记录:
“第二乐章:缺憾......独臂的钢琴与影子的对话。
主题:命运夺走一部分,却让另一部分学会飞翔。
在前往老家初中前的最后一站,陈川和一众志愿者们前往了一处特殊的夕阳红养老院。
来养老院这事儿,也是陈川在部队里偶尔听到有战友说起过,这里有一位参加过抗战的特殊老人。
正好,这次为了《命运》交响曲,也顺道过来看看这位老人家。
此刻养老院后院内,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正对着空花圃发呆。
刚来到养老院后院,护工便指着远处坐在树下的老人对陈川介绍道:
“陈老师,那位就是秦爷爷了,今年92岁,参加过抗战。
就是听力有些差了,儿女都在国外,这都十年没回来,他老人家每天就坐这儿。”
陈川点了点头,随后独自一人走过去,来到老人面前才蹲下身,提高了几个分贝开口说道:
“秦爷爷,您老在这儿看花儿呢?”
老人缓缓转头,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语气略显期待道:
“你......是文工团的?来演《白毛女》?”
很明显,对方这是认错人了。
不过陈川也没说什么,随后自顾自从旁边拉过一个凳子坐在老人身边大声说道:
“秦爷爷,我是来听故事的!您打过仗对吗?”
老人耳朵凑近,竭力想要听清陈川说的是什么,等他话音落下,老人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大喊道:
“打!打鬼子!我守过潼关......”
说着秦爷爷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绣着“为人民服务”的旧手帕。
里面包着一枚生锈的勋章和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身着军装的年轻小伙和一个扎麻花辫的姑娘的合照。
在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老人彻底陷入到了回忆当中,那皱得就像是树皮一样的手,温柔地摩挲着旧照片,喃喃开口道:
“这是秀兰......她说等我回来,她会在村口种一排玫瑰......我回去了,村口只有弹坑......”
说到这,老人语气一顿,过了一会这才继续说道:
“不过......既然她没种,那就我来种,在每一个驻扎过的地方,我都种了野玫瑰......
后来......儿子说我是老顽固,带着孙子出国了。”
所有人就这么沉默听着老人的故事,陈川也不例外,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做一个听众而已。
等老人说完,只见老人猛地看向陈川,眼睛无比坚定地问道:
“小伙子,你告诉我......一辈子打仗、种花、等信、送走所有人......这叫啥命?”
陈川张了张嘴,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老人的这个问题。
不过,老人显然也没打算让他回答便自顾自说道:
“前几天梦见秀兰了,她说:‘老头子,你种的玫瑰,我在那边闻见了。’”
陈川看见老人眼角深深的皱纹里蓄着泪,但始终没掉下来。
老人说完,陈川是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总感觉说什么都显得那么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