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米昭昭的电话。

    曾经这个电话是温浩的救命仙音,此时却成了海城大佬杜枭的催命符。

    看了看陆威手里的手机,又看了看陆威的脸,杜枭轻笑点头。

    包括祁长生和骆红妆这样的大佬在内,在场所有人全都一言不发的看着杜枭。

    他们都知道,随着陆威刚才的那句话,杜枭这传奇人物也到了人生尽头。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是看着这样的人物怎么死也好,或是送别这样的大佬。

    虽然,这人的风评并不怎么好。

    ……

    在所有人的注视中,穷途末路的杜枭用伤痕累累的右手在身边的地上摸索着。

    很快他就摸到了一样东西,脸上也露出了一阵难言的笑容。

    一块不知道从哪崩落的碎玻璃,形状就像一把尖刀匕首。

    在陆威静静的注视中,杜枭将玻璃残片紧紧握在手里,鲜血流淌。

    “唉,咳咳……,罢了罢了……。”

    莫名其妙的说了这么一句,杜枭就将视线投向了久久未曾开口的祁长生。

    “祁长生……,下辈子……如果再能遇见,我一定弄死你。”

    祁长生没有恼怒也没有嘲笑,而是认真的对着杜枭点了点头。

    “好,下辈子等你。”

    不知怎么的,此时祁长生看向杜枭的眼神很是复杂。

    好像有如释重负,也有兔死狐悲,更有些欣喜与颓唐的冲突碰撞。

    见状杜枭忽然沙哑着嗓子哈哈大笑,然后看向了还蹲在他面前的陆威。

    “小子,你赢了。”

    “我杜枭一生何其壮哉,只可惜一生两次大败,全应在了你们父子手里。”

    “这辈子,值了……!”

    声嘶力竭但却荡气回肠的嘶吼中,杜枭猛然扬起了自己手里的玻璃残片。

    下一刻,噗嗤一声。

    尖锐的玻璃直接扎进了他自己的脖子!

    滚烫的鲜血迸溅,距离最近的陆威被溅了一脸一身。

    “爷~!”

    “杜爷~!”

    不远处地上的赵长虹和张定边两人目眦欲裂,翻滚挣扎着连连呼唤嘶吼。

    在场众人无不叹息,更有甚者将头转到了一边。

    陆威没有丝毫动作,任由脸上热血滑落,就这么静静的盯着自裁的杜枭。

    “嗬……,嗬嗬……。”

    杜枭嘴里不停的往出溢着鲜血,嗓子眼里一阵挣命的低沉嘶吼。

    手里还牢牢抓着玻璃碎片,伤口极深,鲜血横流。

    他抬起最后的眼神看了看陆威,一丝神光即将消散。

    “嗬……,小子,……,老子先走了~!”

    说罢,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插在脖子里的玻璃残片狠狠一拉。

    割喉!

    鲜血四溅!

    随着杜枭独眼中最后一丝光彩消失,他紧紧抓着玻璃碎片的右手也无力的垂落下去。

    一代枭雄海城杜枭,就此落幕。

    ……

    目送杜枭上路的周围众人神色各异。

    有轻叹的,有垂目的,有高兴的也有如释重负的。

    祁长生默默无言,迈开脚步慢慢走到杜枭尸体旁边站定。

    点了一根烟抽的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脸色。

    争斗半生的老对手就这么走了,祁长生也说不上自己心里此时到底是什么感觉,很复杂。

    但无论是什么爱恨纠葛,都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了。

    陆威看着手里再次响起来的手机,伸手轻轻合上了杜枭的独眼。

    赵长虹和张定边两人也不再挣扎,无声的伏在地面悲痛欲绝。

    ……

    “唉……,厚葬吧。”

    轻叹一声可悲,陆威起身拿着手机走到了远处的台阶跟前坐下。

    在接通电话的最后一刻,他抬眼看了一下杜枭那边。

    那个曾经叱咤一生的男人,就那么静静的躺在那里,浑身是血。

    一鲸落万物生。

    杜枭这样的海城巨佬去世,对海城这座城市来说基本和鲸落没什么区别了。

    “喂~?”

    陆威虽然接通了米昭昭的电话,但眼神依旧停留在杜枭那边。

    张定边和赵长虹两人已经恢复了自由,正忍着浑身伤痛跪坐在杜枭尸体跟前整理遗容。

    两人什么也没说,就那么静静的,慢慢的收拾整理着杜枭身上的脏污。

    还有一些能行动的杜枭手下的汉子,也都静静的或走或爬了过去。

    没有人出声,也没有人阻止,众人就这么静静的看着。

    纵然杜枭生前不是什么好人,但终究地位极高。

    走后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的。

    ……

    “陆威,你没事吧?”

    电话那边传来了米昭昭有些急切的声音。

    仔细听的话,语气里还有微微的颤抖。

    陆威轻笑一声说道:“嗯?怎么会这么问?”

    听到陆威的语气如常,米昭昭才算是放心了不少。

    “没事,就是刚才做噩梦了。”

    “还有,你怎么刚才不接电话?”

    陆威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总不能和米昭昭说刚才在看人自杀吧?

    “和大家喝酒聊天呢,手机不在跟前。”

    “而且刚才在给一个要远行的朋友送别,没来得及听到。”

    陆威一语双关,他知道米昭昭根本听不出来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齐修缘走到了陆威身边。

    看着打电话的陆威笑了笑,然后伸手指了指陆威的肩头伤口。

    刚才被陆威抠子弹的时候弄的血流多了一些。

    陆威看明白了是什么意思,轻轻点了点头。

    任由齐修缘的银针扎在身上,即便是伤口消毒都没让他面色有丝毫的变化。

    听着陆威故作无意的谈笑,齐修缘轻声笑道:“是昭昭吗?”

    他纯属是明知故问,现场看到陆威变化的谁不知道肯定是米昭昭的来电。

    不过陆威也清楚,齐修缘这是在帮他打消米昭昭的疑虑。

    “嗯,是昭昭,说是做噩梦了。”

    电话那边的米昭昭也听到了齐修缘的声音,更加放心了。

    三叔在陆威身边,而且听说话也正常,就说明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是齐三叔吗?”

    听到听筒里米昭昭的声音,齐修缘笑着说道:“是我。”

    “昭昭你早点睡觉啊,晚睡对你的身体不好。”

    陆威笑着对齐修缘点头,而一边的其他几人也已经走了过来。

    在米昭昭笑着答应齐修缘的话之后,霍雁回也在旁边笑着开始打趣。

    这下米昭昭算是彻底放心了。

    在和陆威简单聊了几句之后就挂断了电话。

    ……

    “昭昭,怎么样?”

    “我听这样子好像是没什么事?”

    听到胡静的问话,米昭昭笑着点点头,将手机轻轻放到了一边。

    “嗯,他们这么晚了还在喝酒聊天,真是好精神。”

    “我是不行了,咱们赶紧睡觉吧。”

    卧室里的灯光再次熄灭,很快身边就响起了胡静的轻微呼噜声。

    黑暗中的米昭昭睁着大眼睛,盯着昏暗的天花板一眨不眨。

    她于细微之处听得出来,陆威那边应该是发生了什么。

    但听上去又不像是有什么大事。

    不过,只要能联系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