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五,林杰的报告送到了北京。
副总收到报告后,没有耽搁,直接转呈了最高层。
报告只有七页,但每页都用红笔标注了关键数据:
三万人次住院、两千万套保金额、十二家参与造假的卫生院。
最后一页的那句话被圈了出来:
“医保基金是老百姓的救命钱。谁动它,谁就是与人民为敌。”
批示很快下来了:“同意成立专案组。严查。严办。严追。”
此时,林杰正在另一个县的乡镇卫生院里,蹲在药房门口抄药品进销存台账。
手机响了,副总打来电话。
“林老,报告领导看了。很震怒。”
林杰没说话。
他知道“震怒”这个词从副总嘴里说出来,意味着什么。
”副总继续说:“领导批示,成立医保基金安全专案组,由纪委监委牵头,审计、公安、卫健、医保参与。对涉案省份进行全面彻查。同时,聘请您担任专案组顾问。”
林杰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了一下。
“顾问?我不参与具体办案。”
“对。只提供政策咨询。您经验丰富,有些问题,别人看不出来,您能。”
林杰沉默了一会儿回应道:“行。但我有条件。”
“您说。”
“第一,我不拿工资,不拿补贴。我是退休老头,不是在职干部。第二,我不坐班,不去专案组办公室。有事打电话,或者我过来。第三,我说话可能不好听。专案组的人,得有心理准备。”
副总在电话那头笑了。
“林老,您还是那个脾气。行,都答应您。”
“还有一件事。”
“您说。”
“清远县那个医保局局长,姓马的。他知情。不是失职,是故意。我的报告里写了,您再看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老,您放心。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挂了电话,林杰把手机装进口袋,站在院子里。
雪越下越大,远处的山被雪覆盖着,白茫茫的,分不清天和地。
他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又响了。
苏琳打来电话:
“老林,接到电话了?”
“接到了。”
“你真答应了?”
“答应了。”
苏琳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这个人,闲不住。”
“苏琳,医保基金的事,不是小事。穿底了,老百姓看病报销不了,那是天大的事。我懂这个,我不去谁去?”
“我知道。你去吧。但有一条,注意身体。别逞强。”
“好。”
挂了电话,林杰走出院子,上了车。
沈明打来电话:
“首长,听说您答应做专案组顾问了?”
“消息挺快。”
“首长,您退休了,不该管的别管。这个案子水很深,清远县那个马局长,背后有人。您这一脚踩下去,不知道会踩到谁。”
林杰反问了一句:“沈明,我问你。医保基金是谁的钱?”
“当然是老百姓的。”
“老百姓的钱被偷了,我看见了,我能不管?”
沈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首长,我不是不让您管。我是怕您出事。”
“出什么事?他们还能把我吃了?”
“首长,您忘了?当年药品集采的时候,有人给您寄过子弹。”
林杰笑了。“寄子弹的人,后来进去了。我还在。沈明,你跟着我干了五年,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我这个人,不怕事。”
沈明叹了口气。“首长,您保重。”
林杰把手机放下,发动车子,驶出卫生院。
回到江东宾馆,已经是下午了。
他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坐在桌前,打开笔记本。
把清远县的问题梳理了一遍,写了三页纸。
写完,他拍了照,发给副总。
第二天一早,副总回了消息:“专案组明天进驻。”
林杰回复:“好,有问题随时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