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林杰给世卫组织回了信,满满当当写了两页。
第一页是接受邀请,感谢世卫组织的信任。
他在第二页写道:“荣誉对我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做些什么。我希望在任期内,推动建立全球医保基金欺诈信息共享机制,让各国合作打击跨国医保欺诈。医保欺诈,没有国界。我在国内抓了五年,发现钱都流到国外去了。不国际合作,就是堵了这边的洞,那边还在漏。”
写完了,他放下笔,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封好口。
然后拿起手机,拍了照,发给了沈明。
又给世卫组织总干事的邮箱发了一份电子版。
很快,沈明发来消息:“首长,信发出去了。世卫组织那边回邮件了,说非常欢迎您的条件。全球医保基金欺诈信息共享机制,他们觉得很有必要。”
世卫组织的回复在林杰的意料之中。
医保欺诈是全球性问题,不光是中国的钱流出去,别的国家的钱也流来流去。
建立一个信息共享机制,让各国能够交换线索、联合追赃,这事早就该做了。
但没人牵头。
发达国家不想管,发展中国家管不了。
现在他提出来,世卫组织当然欢迎。
有人愿意干活,他们求之不得。
“爸。”林念苏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手机,“世卫组织那边给我也发了邮件,说感谢您的支持。”
“你回了吗?”
“回了。说应该的。”
林杰点了点头,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念苏。我走了之后,家里的事你多操心。”
“爸,您放心。有我和清岚。”
“你妈身体不太好,让她少干点活。”
“知道。”
“远志的事,你多上心。别光顾着工作。”
“知道。爸,您放心吧。”
林杰点了点头。
第二天,林杰来到了首都机场VIp通道。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背着一个旧书包,手里拎着一个帆布行李袋。那行李袋跟了他十几年,边角都磨毛了,拉链换过两次,但他一直没扔。
沈明在通道口等着,看见林杰进来,迎了上去:
“首长,都办好了。登机牌在包里,托运的行李已经送进去了。”
“好。”林杰把行李袋递给他,“这个也托运了。”
沈明接过去,低头看了看这个破旧的行李袋,没吭气。
他转身去办托运,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杰的背影。
背有点驼了,头发全白了,但腰杆还是直的。
林杰过了安检,往登机口走,很快便顺利登机了。
飞机开始滑行,朝着日内瓦飞去。
历经17个小时50分钟,飞机在日内瓦机场缓缓降落。
日内瓦的清晨,湖面上飘着一层薄雾。
远处的喷泉在晨光中闪着银白色的光,天鹅在水面上慢悠悠地游着,翅膀偶尔扑腾一下,溅起几滴水珠。
林杰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
他已经来了一周了,倒时差、熟悉环境、跟世卫组织的工作人员对接,每天忙到深夜。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他以“荣誉大使”身份发表第一场演讲的日子。
演讲在世卫组织总部大楼的报告厅举行。
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夹克,提前半小时到了,报告厅里还没什么人。
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有人在摆放名牌。
他走到讲台后面,试了试话筒的高度,觉得太高了,往下调了调。
调好了,他站在讲台后面,看着台下空荡荡的座位。
报告厅很大,能坐几百人。
今天来的有各国卫生部长、国际组织代表、跨国药企的高管。
他要在这些人面前讲中国的故事。
他来的时候带了几张照片,装在信封里。
人开始陆续进场了。
报告厅渐渐满了,各种肤色、各种语言、各种穿着。
有人在寒暄,有人在交换名片,有人在低头看手机。
林杰站在讲台一侧,看着这些人。
有些面孔他认识,在院里工作的时候见过,在国际会议上握过手。
主持人上台,介绍了林杰的背景,院原副总,全球公共卫生奖获得者,现任全球全民健康覆盖荣誉大使。
介绍完了,林杰走上讲台,站在话筒后面。
他看了一眼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清了清嗓子,开口说。
“各位好。我是林杰。今天,我想讲几个故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第一张照片,举起来。
照片上是一个藏族女孩,在帐篷诊所里笑。
脸黑黑的,眼睛亮亮的,露出两排白牙。
身后的帐篷被风吹得鼓鼓的,经幡在飘。
“她叫卓玛。十六岁。住在西藏阿里,海拔四千五百米的地方。她得了一种罕见的肝部肿瘤,在当地医院查不出来,也没人敢治。后来,我儿子,他也是个医生,去阿里巡回医疗,发现了她。把她带回了北京,做了手术。手术做了七个小时,很成功。现在,她回到西藏了,在县中学读书。成绩很好。”
他顿了顿,看着照片上的女孩,继续说:
“她不知道什么是全民健康覆盖,不知道什么是医保基金。但是她知道,有个医生从很远的地方来,治好了她的病。不要钱。她笑了。这就是我想讲的中国故事,故事背后是每一个被看见、被救活、被尊重的普通人。”
台下很安静。
有人在低头记笔记,有人在盯着那张照片看。
林杰把第一张照片放下,掏出第二张。
第二张照片上,他抱着一个坐轮椅的男孩。
“他叫小石头。SmA患儿,脊髓性肌萎缩症。他得的这种病,有一种特效药,年费用一百二十万。一百二十万。你们知道中国的人均收入是多少吗?不到五万。一个普通家庭,不吃不喝二十多年,才能凑够一年的药费。”
他放下照片,看着台下继续说。
“后来,我们通过医保谈判,把价格从一百二十万降到了三十万。医保报销之后,患者自付不到十万。十万块钱,还是贵。但至少,有人用上了。至少,那些孩子不用等死了。”
他拿起照片,看着小石头的脸。
“那天他见到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林爷爷,谢谢你让药便宜了。’我说,该说谢谢的是我。是你让我知道,我做的事,值得。”
台下有人开始鼓掌。
林杰没停,他举起第三张照片。
第三张照片上是一个乡村医生,穿着白大褂,站在新卫生室前面。
卫生室的墙上挂着一块牌子,写着“村卫生室”。
医生的脸很黑,皱纹很深,笑得很开心。
“他叫卓玛。在村里当村医,当了四十年。四十年。他背着药箱,走遍了方圆几十里的每一个村庄。谁家老人有高血压,谁家孩子该打疫苗了,他都记在本子上。本子换了一个又一个,但人没换。”
他放下照片,继续说:
“四十年。他一个月的工资,以前只有几百块。几百块。连买药的钱都不够。但他没走。不是不想走,是走了没人接。后来,我们搞了强基工程,中央财政直接给村医发补贴。卓玛第一次拿到补贴的时候,去买了一个新高压锅。他原来的那个用了十几年,盖子都盖不严了。他舍不得换。现在他换了。”
林杰看着台下的各国代表继续说:
“这就是我要讲的中国故事。是一个藏族女孩的笑,是一个SmA患儿的谢谢,是一个老村医的新高压锅。这些故事,每一个都是真的。每一个背后,都有一个人,一个家庭,一段经历。我们的工作,不是为了那些数字,是为了这些人。”
他把三张照片并排放在讲台上。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来自不同的国家,有不同的制度,不同的文化,不同的困难。但有一件事,我们是一样的,我们都希望,自己的国家,看病不难,读书不贵,坏人有人抓,好人有人帮。这不是哪个国家的专利,这是全人类的愿望。”
他顿了顿,看着台下。
“中国有句古话,叫天下大同。什么意思?意思就是,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是谁,都能过上好日子。这个目标太大了,大到我们这一代人可能看不到。但没关系。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我们做了我们该做的。剩下的,交给后人。”
他拿起那三张照片,装回口袋。
“谢谢大家。”
他鞠了一躬。
全场起立,掌声经久不息。
演讲结束后,很多人涌上来。
有人握手,有人递名片,有人要合影。
回到酒店,已经快中午了,他随便吃了口饭,趁机赶紧休息会儿。
下午还有会,讨论全球医保欺诈信息共享机制的事。
很多国家感兴趣,但也有国家沉默。
那些沉默的,他心里有数。
不急,慢慢来。
事一件一件办,总能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