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从一开始就懵懂无知,她或许只会把自身的特殊归结为机缘好运。

    可如今线索一点点浮出水面,所有人都指明她与女娲娘娘渊源极深,心底的好奇与不安便再也压不住了。

    她迫切想要弄明白,自己和那位创世母神究竟有着怎样的联系。

    顺着自身血脉、神魂层层溯源,得到的结果始终如一。

    她的确是从一位普通人类女子腹中降生,诞生的过程和寻常人没有半点区别。

    可那些亲眼见过女娲娘娘的上古神明,全都笃定二人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羁绊。

    她不是纯粹的人类?那她能是什么?这个问题困扰了她许久。

    要知道,她一路修行,闯过天道层层试炼,最终以人类的身份突破桎梏,登临神位。

    天道规则是诸天最公正的准绳,不会偏袒任何生灵,更不会刻意制造假象蒙骗众生。

    既然天道认定她是人族,那事实理应如此。

    可各方线索、神明的证言,又不断推翻这份结论。

    身份扑朔迷离,谜团层层叠加,让殷长安愈发焦虑。

    她害怕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来历,会在未来掀起风波,牵连到身边的每一个人。

    她脑海中接连闪过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女儿殷蓝知灿烂明媚的笑脸,悉心教导自己的师尊,一路相伴的黄芪.......

    这些人是她漫长岁月里最珍视的存在,是她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家人与同伴。

    万一自己的真实身份暗藏隐患,会不会连累他们?

    万一与生俱来的特殊宿命,会将灾难引向身边之人?

    念头流转之间,殷长安伸出的手臂缓缓停下,整个人的动作一点点僵在原地。

    周身流动的溪水、拂面的清风仿佛都随之静止,原本因大地共鸣而稍稍平复的心绪,再度被沉甸甸的忧虑填满。

    她伫立在后土娘娘所化的群山,身处这片承载了亿万亡魂、见证万古轮回的大地之母所化身的山间中,满心都是解不开的谜题,还有藏在心底深处的担忧。

    一团团迷雾笼罩在心头,让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前行。

    .......

    突然....指尖的微凉触感忽然清晰起来,打破了山间静谧的氛围,也打断了殷长安的愁绪。

    殷长安下意识垂眸低头,视线落在自己的小拇指上。

    只见她手掌垂落的附近,一条通体缀着淡淡金光的小鲤鱼,正在清澈溪流底下埋头钻泥。

    小家伙尾巴用力一摆,搅得溪底软泥翻涌四溅,一粒芝麻大小的细碎泥点凌空飞起,不偏不倚,刚好落在她的指尖肌肤上。

    泥点微小不起眼,带着溪水的湿凉,轻轻黏在皮肤上。

    殷长安抬手,打算随手擦掉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泥垢。

    可就在她另一只手指轻轻触碰到泥点的刹那,周遭天地骤然剧变。

    耳边的溪流声、山间风声瞬间消弭一空。

    眼前的山涧绿树、连绵群山尽数消散,画面如同被瞬间切换,全然换了一番光景。

    她脚下立足之地,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青草地。

    整片天地空旷到极致,没有山峦起伏,没有林木遮掩,视野辽阔得看不到尽头。

    遍地青草长势旺盛,最矮的草叶都能没过她的膝盖,柔软繁茂,绿意铺天盖地。

    天地间安静得过分,唯独远处隐隐传来潺潺流水声,温柔绵长,萦绕在耳畔。

    殷长安立刻绷紧心神,仔细探查四周,周遭没有半点杀机,没有一丝恶意,整片空间干净又温柔,带着一种古老又淳朴的安稳气息。

    她心头微动,轻声试探:“后土娘娘?”

    她瞬间反应过来,这里大概率是后土娘娘留存的上古记忆碎片。

    只是这片记忆空间太过空旷,放眼望去,除了青草与水声,空空荡荡,什么人影、什么异象都没有,完全看不出半点线索。

    后土娘娘特意引她进入,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殷长安压下心底的疑惑,抬手拨开身前茂密的长草,循着隐约传来的流水声,一步一步稳步向前走去。

    身处这片特殊的空间,她一身修为仿佛被彻底禁锢。

    此刻的她,和寻常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不能御空,不能溯源,不能动用神魂探查,只能依靠双眼观望、双耳聆听、双脚前行。

    不知道步行了多久,原本遥远的流水声越来越近,清晰得仿佛就在耳畔。

    殷长安深吸一口气,双手同时发力,猛地拨开挡在身前的大片长草。

    豁然开朗的景象,瞬间映入眼帘。

    一条澄澈透亮的长河横亘在天地之间,河水清澈见底,流水潺潺不息,河面平稳宽阔,一路向着远方静静延伸。

    依旧是无边无际的青草地,依旧是单调干净的天地。

    整片视野里,就只有青草与长河两样事物,再无其他杂物。

    后土娘娘留存的这段记忆,到底想让她看见什么、明白什么?

    殷长安满心不解,左右环顾打量四周,尝试轻轻踮脚跳跃。

    她根本跳不高,身体沉重受限,完全被这片空间的规则束缚。

    只是起跳的瞬间,透过层层叠叠的高草缝隙,她能隐约看见,草地之外依旧是连绵青草,根本望不到边界。

    短暂思索过后,殷长安很快有了主意。

    她干脆俯身,伸手拔下身旁长势柔韧的长草,手法娴熟地交错、缠绕、打结、编织。

    常年修炼、打理洞府、亲手布置阵法景致,她的动手能力本就极强。

    不过片刻功夫,一艘尺寸适中、结构稳固的草编小舟就成型。

    殷长安拖着轻盈的草舟,一步步踏入河边浅滩,将小舟平稳推入河面,随即侧身坐了上去。

    草舟看着简陋,实则韧性极佳,落在流水之上稳稳当当,随着缓缓流淌的河水晃晃悠悠,顺着水流向下游平稳漂流。

    一路顺水前行,河面安静平和,两岸风景一成不变。

    入目全是层层叠叠的绿草,重复的画面看得人都快视觉疲劳,放眼望去除了草还是草,半点新鲜景致都没有。

    草草草草草草草草人草草草草....

    嗯!?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