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愣了一下,伙计旋即对周默然说道:

    “客官,您,您稍等。”

    说着,伙计快步转身,朝刘掌柜走了过去,低声对刘掌柜说了几句。

    刘掌柜微微愣了一下,转头瞧了周默然一眼,然后又低声对伙计说了几句。

    伙计微微点头,然后走到周默然身边,对周默然说道:

    “客官,您稍等一下,我们掌柜的等下就来给您掌眼。”

    “嗯,要不您先在这边坐一下,我去给你泡杯茶。”

    “谢,谢谢。”

    周默然有些拘谨地说道,然后跟着伙计,走到休息区边,在桌子边坐了下来。

    伙计很快便给他送上来了一杯茶水。

    另一边,刘掌柜的又拿了一幅精美的画作,走到陶钰莹身边,展开给陶钰莹她们看着。

    一边看,还一边低声给陶钰莹和陶欣怡介绍着画作的来历。

    店里有其他人,刘掌柜介绍的声音就比较小。

    “陶小姐,您请上眼。”

    刘掌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这幅画是南宋李唐晚年之作《万壑松风图》的一幅传世摹本。”

    话音未落,陶欣怡便瞪大眼睛说道:

    “摹本?刘掌柜,你这是瞧不起谁呢?”

    “竟然拿幅摹本给我和我姐看?”

    “当我老陶家付不起钱是吧?”

    “陶小姐您别生气。”

    刘掌柜急忙朝陶欣怡拱手一礼,然后又说道:

    “陶小姐有所不知,这幅画虽是摹本,却非寻常摹品。”

    说着,刘掌柜取过一支特制的细长竹签,指向画面左下角一处极隐蔽的钤印,说道:

    “您瞧这里,这裱褙的锦缎,虽经六百年岁月,仍可辨出,这是明初内府,特有的‘云凤纹’宫缎。”

    陶钰莹和陶欣怡一起微微俯身,伸长了脑袋,朝画作上看去。

    陶钰莹更是伸出右手,修长的手指虚抚过画面,却不曾触碰分毫,目光更是随着刘掌柜的指引,在画卷上游走。

    “更难得的是……”

    说到这里,刘掌柜微微停顿了一下,从袖中取出一个绸布包裹的放大镜,放在陶钰莹手边,然后又说道:

    “这摹本并非全盘照搬。”

    “您细看此处山石的皴法——李唐原作用的是斧劈皴,苍劲刚猛。”

    “而此画中,皴法在刚劲中又添了几分柔润,更近马远、夏圭的笔意。”

    说到这里,刘掌柜再次停顿了一下,然后才又说道:

    “陶小姐,这是明代吴门画派开创者,沈周年轻时临摹李唐之作,他在摹习中融入了自己的理解。”

    陶欣怡在姐姐身后探出脑袋,小声问道:

    “既是摹本,刘掌柜如何就断定是,这是沈周早年的手笔?”

    刘掌柜脸上露出一丝欣喜的微笑,从柜中取出一本泛黄的册页,翻了开来,说道:

    “陶二小姐问得在行。”

    “这本书,是明朝正德年间编纂的《吴中故实录》,其中记载‘石田先生弱冠时,尝于姑苏文氏处见李曦古《万壑松风》,暮归追写,三日乃成’。”

    “这段文字旁边,还有清代鉴藏家安岐的批注,言其于扬州见过此画,并详述了画中七处与李唐原作的微妙差异……”

    说道,刘掌柜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手指一边在画卷上移动,一边说道:

    “一一对应,分毫不差。”

    陶钰莹直起身来,直截了当的说道:

    “多少钱?”

    刘掌柜伸出食指,在空中轻轻一点,轻笑着说道:

    “一千万。”

    “一千万?这么贵?”

    陶欣怡吃惊地瞪大眼睛,说道。

    刘掌柜笑着瞧了陶欣怡一眼,然后又说道:

    “陶小姐,这个价钱,已经是割爱了。”

    “若按前清时的行情,单是沈周这一方‘白石翁’的隐款,便值十万个大洋!”

    说着,刘掌柜还伸手指了一下画心右上角云雾深处,若不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用几笔淡墨勾勒出的一方小印。

    陶钰莹沉吟了一下,然后才又说道:

    “刘掌柜,我大哥手上的那幅画,也是从刘掌柜这边流出去的吧?”

    刘掌柜微微愣了一下,心道:

    难怪刚才陶小姐会说什么八百万,一千万她也付得起的话来!

    只是……

    陶宏哲那幅八百万的画……

    虽然仿的还行,但却是地地道道的赝品,跟这幅沈周的摹本,却又完全不同!

    名家的摹本,就算是摹本,那也是上上之作!

    专为坑蒙拐骗所作的赝品,那自然是一文不值了!

    微微愣了一下,刘掌柜才又说道:

    “陶小姐,那幅画,有什么问题吗?”

    陶钰莹微微摇了摇头,然后说道:

    “画我看过了,是个好东西,想必爷爷也会很喜欢。”

    “不过……”

    说到这里,陶钰莹却又停了下来。

    “不过什么?”

    刘掌柜急忙问道。

    “刘掌柜,你也知道,我今天来,就是来为爷爷寻一个可以让爷爷开心的寿礼。”

    “我爷爷的喜好,你也知道,他就喜欢这些明朝啊清朝啊流传下来的东西。”

    “只是……”

    “我大哥已经寻了一幅八百万的画作了,我要再送上去一幅,而且还比大哥贵上两百,这……”

    说到这里,陶钰莹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又说道:

    “礼品有点重样啊,而且……”

    说着,再次停顿了一下,陶钰莹才又说道:

    “这不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我大哥的脸吗?”

    “刘掌柜,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听了陶钰莹的话,刘掌柜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陶钰莹的话!

    陶钰莹的话音刚落,一旁的陶欣怡却又说道:

    “对哦,三姐,你要是一千万买了这幅画,当着那么多宾客的面送给爷爷,那么多宾客,当面不说,背后也肯定会把你的礼物跟大哥的拿来比较!”

    “这要是有人再从中挑拨,那大哥和三姐岂不是要生分了?”

    说到这里,陶欣怡又转头对刘掌柜说道:

    “刘掌柜,要不这幅画,你六百万卖给我三姐得了!”

    “六……”

    刘掌柜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表情,然后说道:

    “陶小姐,这价格,小老儿实在是难以……”

    话还没说完,陶欣怡便又说道:

    “不肯啊?那行,姐,我们再去前面看看吧。”

    “这么大一条古玩街,我还不信,找不出一个称心的礼物来!”

    话音未落,一个男子有些期期艾艾的声音便又从一旁传了过来:

    “小,小姐要看老物件?”

    “要不您看看我这一对黑狸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