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几公里外的山坡上,有棵老槐树长得特别茂盛。
蔡浩思就蹲在最高的那个树杈上,屁股底下垫着块皱巴巴的布,手里举着个黑黢黢的望远镜,正使劲往破庙那边瞅。
这小子穿件黑色皮夹克,头发染得跟金毛狮王似的,看着像个混社会的,眼神却贼亮贼亮。
他是傅晨菲手下最得力的侦查员,据说三百米外能看清蚊子的腿毛,追踪本事更是一绝,只要被他盯上,就算钻地缝里都能给你薅出来。
刚才那场爆炸,震得他蹲的树杈都晃了三晃,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掉下去。
“我滴个亲娘嘞……”蔡浩思咽了口唾沫,镜片后面的眼睛瞪得溜圆,“这炸得连渣都不剩了吧?也太狠了点。”
他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掏出手机。
屏幕上早就在编辑信息了,他手指头飞快地戳着屏幕,把刚才看到的一幕噼里啪啦打了上去:
“报告菲姐,现场情况惨烈。慈文和尚和南宫问天同归于尽,黑月会上官紫夜、轩辕暗羽、薛可琪全灭,第九局正在清理现场,青阳子带人跑了。另,金土命格疑似被炸成粉末。”
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漏什么,蔡浩思点了发送。
信息刚发出去,他就感觉蹲得腿有点麻,赶紧从树杈上溜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此地不宜久留,撤了撤了。”他嘀咕着,跟个泥鳅似的钻进旁边的草丛,眨眼就没了影。他可不想被第九局的人撞见,那帮家伙眼里可不揉沙子。
横江市,嘉得利达酒店顶层,总统套房的落地窗外能看到大半个城市的夜景。
傅晨菲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杯热咖啡,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
她穿件米色风衣,头发束成利落的马尾,看着干练又漂亮。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是蔡浩思发来的消息。
傅晨菲点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后干脆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叹了口气。
“怎么了?”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沙发另一端传来。
许馥妍斜靠在沙发上,身上那件红色长裙衬得她皮肤雪白,手里拿着个精致的小镜子,正对着镜子补口红。
她是黑月会的长老,也是出了名的大美女,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总是没什么温度。
“蔡浩思发消息来了。”傅晨菲拿起手机递过去,“破庙那边……结束了。”
许馥妍放下镜子,接过手机,漫不经心地看起来。
起初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看着看着,手里的手机微微顿了一下。
她抬眼看向傅晨菲,确认道:“金土命格没了?”
“嗯,说是被炸成粉末了。”傅晨菲点头。
许馥妍又问:“上官紫夜、轩辕暗羽、薛可琪……都没了?”
“消息里是这么说的。”
“南宫问天也死了?那个不知道来历的慈文和尚也死了?”许馥妍连着问了几句,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
傅晨菲再次点头:“听蔡浩思说,两人同归于尽,炸得挺彻底。”
许馥妍沉默了,手里捏着手机,指尖微微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嗤笑了一声,只是那笑声里听不出半点笑意。
“这么多年了……”她缓缓开口,声音有点飘,“我们黑月会死了多少人?会长残雪风死了,现在连上官、轩辕、薛可琪都没了……最后就落得这么个结局?”
傅晨菲没接话。她知道,许馥妍虽然平时看着对什么都不上心,心里对黑月会还是有感情的。
毕竟,那是她们待了大半辈子的地方。
“把消息整理一下。”许馥妍把手机还回去,重新拿起口红,对着镜子涂抹,“给绾青丝发过去,让她也知道知道。”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把消息散出去,让整个玄门都知道。就说……沈晋军死了,上官紫夜、轩辕暗羽、薛可琪死了,南宫问天死了,那个慈文和尚也死了,金土命格彻底没了。”
傅晨菲愣了一下:“全散出去?会不会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许馥妍对着镜子勾了勾唇角,笑容有点冷,“让他们都看看,为了个破命格,最后都落得什么下场。也让他们知道,这玄门的天,该变一变了。”
傅晨菲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拿起手机,开始整理信息,手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
套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传来的隐约车流声,还有许馥妍偶尔涂抹口红的细微声响。
谁也不知道,许馥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心里在想些什么。
同一时间,暹罗,清迈。
一栋带着热带风情的别墅里,晚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淡淡的花香。
纳塔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看着面前的女人,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皮肤黝黑,穿件花衬衫,看着像个普通的本地商人,实际上是黑月会在暹罗这边的负责人,专门给绾青丝打下手。
绾青丝就坐在他对面的藤椅上,手里拿着把黑檀木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她穿件淡紫色的连衣裙,头发挽成个髻,插着支简单的玉簪,看着也就三十多岁,气质优雅得像幅画,只是那双眼睛,冷得像淬了冰。
她是黑月会的代会长,代号“风舞轻荷”,没人知道她的来历,也没人知道她的实力到底有多强,只知道残雪风死后,是她压服了黑月会的各方势力,稳稳坐住了代会长的位置。
“消息确认了?”绾青丝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荷叶。
“确认了,菲姐那边发过来的消息,应该不会错。”纳塔蓬赶紧回答,语气恭敬,“上官长老、轩辕长老、薛大人……都没了。南宫问天和慈文和尚同归于尽,金土命格也没了。”
绾青丝扇扇子的手停了下来。
她抬起眼,看向窗外的夜色,那里种着大片的莲花,月光洒在上面,泛着淡淡的银光。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一句话也不说。
纳塔蓬坐在下面,心里有点发毛,不知道这位代会长是什么意思。
过了足足有五分钟,绾青丝才缓缓收回目光,看向纳塔蓬。
“我们黑月会……”她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损失太惨重了。”
就这一句话,再没别的了。
纳塔蓬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可看到绾青丝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位代会长从来不是喜欢抱怨的人,能说出这句话,已经说明她心里有多不好受了。
“还有别的事吗?”绾青丝问。
“没、没有了。”纳塔蓬赶紧摇头。
“那你先下去吧。”
“是。”纳塔蓬站起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还不忘把门轻轻带上。
客厅里只剩下绾青丝一个人。
她重新拿起折扇,慢慢扇着,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莲花池。
月光下,那些莲花安静地开着,像一个个沉默的影子。
“损失惨重啊……”她又轻轻说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那些死去的人说。
折扇的扇骨敲在手心,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没人知道,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也没人知道,这场因金土命格而起的风波,到底还会掀起多少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