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灿原本只是沿着河边慢慢往前走。
可走到古镇深处时。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声音不算大。
却打破了小镇原本的安静。
不少路人都下意识停下脚步。
苏灿也抬头望去。
那是一家很老的戏馆。
木牌已经有些褪色。
门口挂着两盏旧灯笼。
而此刻。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门口。
怀里抱着三弦。
旁边站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两人明显刚争执过。
年轻人情绪有些激动。
“爷。”
“现在谁还听这些？”
“你守一辈子戏馆有什么用？”
“镇子里年轻人都走光了。”
“我也想出去看看。”
声音在长街里回荡。
周围路人都安静下来。
而老人只是低头擦着自己的三弦。
许久后。
才慢慢开口。
“出去可以。”
“可这戏，总得有人留下。”
年轻人一下沉默。
随后苦笑。
“可留下来能干什么？”
“像你一样，一天唱给几个观众听？”
“连戏馆都快没人来了。”
说到最后。
他的声音甚至带上几分压抑。
像积压了很久。
老人没有反驳。
只是慢慢抬头，看向戏馆里面。
那里挂着很多旧照片。
年轻时候的戏班。
满座的戏台。
还有几十年前热闹的长街。
可如今。
戏馆已经很旧了。
镇子也不像过去那么热闹。
很多年轻人都离开大山去了外面。
只剩老人还守在这里。
风轻轻吹过。
檐角风铃摇晃。
整个长街忽然有些安静。
而年轻人沉默很久后。
终于低声开口。
“爷。”
“我不是不想学。”
“可我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这一句出来。
周围不少游客眼神都变了。
因为这一刻。
已经不只是“爷孙争执”。
而像两代人之间的碰撞。
一边。
是想守住旧东西的人。
另一边。
是想离开群山、走向外面世界的年轻人。
谁都没有错。
老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山外的世界。”
“确实该去看看。”
“可人啊。”
“总得记得自己从哪来的。”
说完。
老人低头拨动琴弦。
戏腔缓缓响起。
声音苍老。
却悠远。
而年轻人则站在旁边。
望着远处河水发呆。
天空这时忽然又落起细雨。
雨丝飘进长街。
人们纷纷躲雨。
可老人却像没看见一样。
依旧坐在戏馆门口唱着。
旁边炭炉烧着热茶。
雨幕里的戏腔悠悠传开。
风吹动长衫。
也吹动河边垂柳。
那一瞬间。
整个古镇仿佛一下慢了下来。
而苏灿站在雨幕里。
看着眼前这一幕。
心里忽然轻轻一震。
因为他忽然发现。
这一路走来。
大家都在往前。
往更远的地方去。
可总有人。
留在原地。
守着一段旧时光。
守着一片山水。
守着那些快被时代遗忘的东西。
而远处。
摄制组的人也已经悄悄跟了过来。
镜头缓缓推进。
雨中的戏馆。
苍老戏腔。
沉默的年轻人。
还有站在长街尽头安静望着这一幕的苏灿。
画面安静得像电影。
姜暖甚至下意识抬手。
示意所有人不要出声。
因为她隐隐感觉到。
这一幕。
会成为整个西南篇章里，最有味道的一段画面。
而雨幕之中。
苏灿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
脑海里。
也终于缓缓浮现出一种感觉——
人在山河之间行走。
有人想出去。
有人想留下。
有人追逐繁华。
也有人守着山水。
而这世间所有故事。
似乎都藏在这一进一退之间。
……
第二天。
山路重新恢复通行。
原本按照计划。
节目组今天就该继续出发。
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
居然没有一个人想走。
就连平时最爱催行程的姜暖。
都难得沉默了。
因为这座古镇。
和他们一路见过的地方都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交通不便。
也或许是被群山阻隔太久。
这里始终保留着一种近乎原始的生活气息。
没有城市里的匆忙。
没有铺天盖地的商业化。
清晨能听见河水声。
夜里能听见风吹过山林。
连时间。
仿佛都在这里慢了下来。
仅仅待了一天。
众人就明显感觉到。
整个人都放松了。
像一路奔波积累下来的疲惫。
都被山里的风一点点吹散。
于是。
大家一致决定。
在古镇多停留几天。
而另一边。
苏灿似乎也彻底喜欢上了这里。
一大早。
他便主动找到姜暖。
提出一个要求。
“给我单独安排一个摄影师。”
姜暖愣了一下。
“拍什么？”
苏灿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
轻声开口。
“把这里记录下来。”
“全部。”
于是。
接下来的几天里。
节目组难得没有急着录节目。
反而像真正成了“旅人”。
而苏灿。
则带着一名摄影师，几乎走遍整座古镇。
镜头里。
清澈河流穿镇而过。
阳光落下时。
水面泛着碎金般的光。
山间的碧绿深潭安静得像一块翡翠。
偶尔有落叶飘进水里。
荡开层层涟漪。
清晨的石桥上。
老人挑着竹筐慢慢走过。
河边木楼升起袅袅炊烟。
乌篷船划过水面。
船桨轻轻拨开倒映的云影。
而最常出现的。
还是那座旧戏馆。
摄影机记录下老人唱戏时苍老的侧脸。
记录下三弦轻响。
记录下戏腔在雨幕里悠悠回荡。
也记录下那个年轻人。
很多时候。
他都会站在戏馆门口发呆。
望着远处山外的方向。
像是在犹豫。
也像是在思考未来。
而这些画面。
都被摄影机安静记录下来。
……
晚上。
古镇下起了小雨。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
远处河道被夜色笼罩，只剩灯笼倒映在水面轻轻摇晃。
而此刻。
客栈二楼。
姜暖正坐在电脑前整理接下来的行程。
忽然。
房门被轻轻敲响。
苏灿抱着摄影机走了进来。
“拍了点东西。”
“你看看。”
姜暖原本还没太在意。
可当素材开始播放后。
她却慢慢安静下来。
镜头里。
晨雾在群山之间缓缓流动。
青石板路被雨水打湿。
河流穿过古镇。
乌篷船划开水面。
戏馆里的老人轻轻拨动三弦。
苍老戏腔在雨幕里悠悠回荡。
而那个年轻人。
则站在戏馆门口。
一次次望向山外。
镜头没有刻意煽情。
甚至很安静。
可偏偏这种安静。
却让人莫名沉浸进去。
尤其是最后一段。
老人坐在戏馆门口唱戏。
雨丝飘落。
而镜头缓缓抬起。
越过古镇屋檐。
越过河流。
最终定格在云雾缭绕的群山之间。
整个画面。
美得像电影。
姜暖看完后。
许久都没说话。
甚至有些恍惚。
因为这已经不像普通综艺。
更像一部关于“山水与时代”的纪录片。
关于旧与新。
关于离开与留下。
也关于那些正在慢慢消失的东西。
房间安静了很久。
姜暖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气。
随后抬头看向苏灿。
“发出去。”
“现在就发。”
很快。
节目组官方账号深夜更新视频。
没有标题党。
只有一句很简单的话：
“山水之间，偶遇一座古镇。”
视频上线后。
新的波澜开始起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