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头,收到信的三兄弟,马不停蹄地就往这里赶。
午门外,三兄弟在这碰头了。
朱文正拿着信,左看右看,还放在了沐英脸上,指着信。
“老四,你告诉二哥,这是真的吗?
大哥真说咱们的水平也就只是勉强能看?你们俩就不用说了吧,你们俩菜大家都知道。
可我是谁?我是靖江王,我一人抵挡陈友谅六十万大军...虽然确实有些水分,但是谁听着不夸一句厉害。”
朱文正的手都按在了沐英的脸上了,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那叫一个不卑不亢。
沐英拨开朱文正的手,扯下脸上的信纸。
这封信写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绘声绘色,通篇都在拱火,没有一句是朱圣保的原话,但每一句都能让收信的人暴跳如雷。
“二哥,你在这跟我嚷嚷什么啊?又不是我说的,小老四说是大哥说的,你去问他不就得了?”
朱文正一听有道理,抬脚就往里走。
走到镇岳门前,他停了下来。
沐英跟在后头,看见两个哥哥的步伐从大步变成中步,从中步变成小步,最后在镇岳门门槛前头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咋的了?不是来问的吗?怎的不动了。”
朱文正转过头,看着身旁的李文忠。
“那什么,老三啊,你先进。”
李文忠摇了摇头。
“别了,你比我大,大哥再怎么也不会下死手的,你先进。”
然后...
两人一起转头,看向后头的沐英。
“那什么,老四啊,过来,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朱文正朝着沐英招了招手。
沐英又不是小孩子了,他哪还不知道朱文正想干什么。
“二哥,你就别诓我了,我已经七八十岁了,不是七八岁...”
朱文正见没骗到他,也不生气,和李文忠对视了一眼,然后...
“诶诶诶?你们俩干啥呢?放开我!推我干什么?咋的还把我扛起来了?”
两人把沐英扛了起来,一把就扔进了镇岳门里头。
“老四,交给你了哈。”
就在两人转身欲走的时候,朱圣保的声音传了出来。
“在门口杵着干什么?还把老四丢了进来,怎么?怕我吃了你们?”
朱文正和李文忠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被他们扔进去的沐英,两人同时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迈过镇岳门。
亭子里,朱圣保正坐在石桌前,手里端着茶杯。
沐英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正若无其事地拍着袍子上的灰,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淡定。
仿佛刚才不是被人扛着扔进来的,而是自己走进来的一般。
朱文正看着沐英那张面不改色的脸,心里暗暗佩服。
老四这份定力,他是真学不来。
“大哥。”朱文正大步走到石桌前,从怀里掏出那封信,啪地拍在桌上。
朱圣保低头看了一眼信纸,又抬头看了朱文正一眼。
李文忠站在他旁边,虽然没拍桌子,但脸上的表情也写着“今天这事你得给个说法”。
“这信上写的,是不是你的原话?”朱文正指着信纸。
“说我们这些年懈怠了,上了战场腿脚不比年轻时候利索?说就算带上京师三大营一起上,也未必挡得住你一个人?
大哥,老三老四他们俩我就不说了,菜就菜点吧,可你不能把我也一棍子打死啊。
我朱文正打了多少年仗...”
“你先坐下。”朱圣保打断他。
朱文正张了张嘴,看着朱圣保那张几十年未变过的脸,又看了看旁边已经坐下的沐英,最终还是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朱圣保拿起那封信,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把信纸折好,放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老四这封信写得,比他预想的还要精彩。
什么叫“大哥说你们这些年都懈怠了”?
什么叫“大哥说你们上了战场腿脚不一定利索”?
什么叫“大哥说就算你们带上京师三大营也未必挡得住他”?
这些话他一句都没说过。他说的明明是“想让三大营见识见识真正的战场”,明明是想磨练磨练家里这些弟弟们和小辈们,怎么到了老四的笔下,就成了他瞧不起人了?
“这不是我的原话。”朱圣保说。
朱文正愣了愣。
“我没说你们懈怠了,也没说你们腿脚不利索。”
朱圣保把茶杯放下:“我的原话是,想在出征之前,让京师三大营再磨练一次。
三大营到时候是跟着老四北征的主力,他们闲得太久了,需要见识见识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
朱文正的火气消了一半,但还是有些不甘心:“那老四信里写的...”
“他写的那些,你信了?”
朱文正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不是不知道小老四这个人鬼精鬼精的,这小子从小就这样,当了世子的时候就已经是变本加厉了。
当了皇帝,那更是肆无忌惮。
“这次演练,我的打算是让孝陵卫单独对抗京师三大营的精锐。
不是因为我瞧不起你们,恰恰相反,是因为我知道你们还能打。
文正,你多少年没带兵守过城了?
文忠,你多少年没带骑兵冲过阵了?
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你们还能打,但不得不说,你们都手生了。
在出征之前,我想你们或许很需要一场真正势均力敌的战斗,也让那些这么多年没动过的士兵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高手。”
院子里安静下来。
朱文正低头看着桌上那封信,脸上的怒气已经完全消散。
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大哥说的话他听进去了。
自从洪都之后,他确实很少再带兵守城了。
虽然每年都去军营里转一圈,但转一圈和真正带兵打仗是两码事。
虽然之前在非洲练过一段时间,但是...非洲那些地方,都是些未开化的,打仗?
屠杀罢了。
所以,不得不承认。
他的手确实生了,他自己心里清楚。
“老四这小子。”他嘟囔了一句,然后把信纸从桌上拿起来,折了折塞进袖子里。
“不过这演练的事,我是认真的。
具体怎么打,多少人,什么时候打,还得再议。
夏原吉那边还没通气,二十万人的调动不是小事。”
朱文正站起来,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朝李文忠和沐英使了个眼色。
李文忠和沐英心领神会,连忙站起身来。
“大哥,演练的事改天再议,我们先去办点事。”朱文正朝着朱圣保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俩弟弟转身就要走。
朱圣保看了他一眼,大概猜到了他们要去办什么事。“别太过分。”
“大哥尽管放心,我心里头有数,我只是想和老四好好聊聊,我们兄弟几个,可好久没有坐下来好好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