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穿越小说 > 三国:兄长别闹,你怎么会是曹操 > 第604章 谋臣之道
    林阳端起茶碗,用碗盖轻轻拨开浮在上头的茶梗,浅浅饮了一口。

    动作很随意。

    可他说出来的话,却像刀子,一寸一寸往人心里剖。

    曹操没有插话。

    郭嘉也没作声。

    两人都知道,林阳接下来要说的,才是真正要命的地方。

    “为何?”

    林阳放下茶碗,语气平稳。

    “因为那时候,曹公权势尚微。”

    “他行刺董卓,以身犯险,天下人看在眼中,只会觉得他是为国除贼,为天子尽忠。”

    “这等义举,谁不钦佩?”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了曹操一下。

    “在所有人眼里,那时的曹孟德,就是一位赤胆忠心的汉室贤臣。”

    “不管是荀令君,还是郭祭酒,都能真心实意替他出谋划策,助他壮大。”

    “匡扶汉室也好,成就霸业也罢。”

    林阳伸出手指,在案上轻轻一点。

    “那时,路是同一条。”

    “大家都往前走,谁也不用问终点到底是谁家的天下。”

    林阳将茶碗重回案头。

    “可如今不一样了。”

    “官渡一胜,曹公威信,在某些人眼中,已然大过天子。”

    林阳伸出手,虚空指向北方,那是皇城所在的位置。

    “即便他自己没有异心,旁人却未必这么想。”

    他转回目光,定在曹操身上。

    那眼里的审视让曹操无从闪避。

    “荀令君今日那番进言,兄长以为他是在敲打司空么?”

    曹操张了张嘴,没吐出半个字来作答。

    今日司空府内堂。

    荀彧低眉顺目,礼数周全,却偏要在节骨眼上提一句“面见天子”。

    那是一种敲打,在提醒他,这天下该归功于谁。

    然而林阳摇了摇头,自己接过了话。

    “不是敲打。”

    “是在确认。”

    “荀令君是在确认,他心中那个‘匡扶汉室’的曹孟德,还在不在。”

    书房内阒寂无声,唯余炉火吞吐。

    这句话落下,曹操脸上的神情几番变化。

    像有人把一层蒙了许久的窗纸,轻轻捅破。

    他原以为,荀彧今日当众让他入宫,是为了立威,是为了划定君臣界限,乃至是防他专权骄狂。

    可现在被林阳一点,他才忽然明白。

    荀彧不是在为难司空。

    荀彧是在为难自己。

    大到曹操一战定北方格局,大到天下士人都要重新估量许都朝廷的分量。

    也大到荀彧必须问自己一句:

    昔日他选中的那个汉室忠臣,如今还算不算汉臣?

    若曹操欣然入宫。

    荀彧便能说服自己。

    主公还是那个主公。

    大汉还有救。

    若曹操推脱不去。

    荀彧心底那根撑了半生的弦,恐怕当场就要断。

    郭嘉在一旁听着,默默将身子挪了个舒坦的姿势。

    他明了,林阳说准了。

    荀令君今日那番作态,最后求的,也许真就是一个心安。

    只是这份心安,偏偏要拿主公的耐性去填。

    这就很要命。

    曹操沉默许久。

    他盯着炉中通红的炭块,回想起内堂上荀彧深揖不起的身影。

    那文弱书生的脊骨挺得如枪戟般笔直,压上的不仅是名分,更是身家性命。

    曹操胸中那股烦闷,慢慢平了些。

    对荀彧的埋怨与猜忌,也散去了不少。

    可散归散,他心里那道坎,仍旧过不去。

    曹操猛地抬起眼,抛出压在舌根下的不忿。

    “若非有司空曹孟德,如今天子安能稳坐朝堂?澹之觉得司空做的对否?”

    这句话说出来,书房里的气氛顿时又重了三分。

    曹操语气里没有往日纵论天下的豪气。

    反倒像是压了许久的不平,终于掀开一角。

    这是把他曹孟德半生心血,摊在案上。

    要向眼前这个不在朝堂、不涉官场的青年,讨一个公道。

    郭嘉坐在旁边,手指贴着温热的茶壁。

    眼帘低垂,不发一言。

    这个时候,他不适合开口。

    也不必开口。

    林阳听完,先是静默。

    少顷,他忽然爽朗大笑,身子前倾,毫无顾忌地伸出手,在曹操宽厚的肩头上重重拍了一记。

    力道不轻,拍得曹操身形微晃。

    “兄长啊,我先前与你说过多次。”

    林阳收回手,笑意未减,“司空之智,如渊如海,岂是你我可以随意揣测的?他能在这乱世蹚出一条血路,岂能不知如今朝野上下的局势?”

    曹操被这一拍,肩头的僵硬散了些许,但眼底的不平仍在。

    林阳见状,敛去笑意。

    书房里的暖意还在。

    可他的声音低下去后,却多了几分沉重。

    “究其根本,兄长说得不错。”

    “若没有曹孟德提兵入洛阳,奉迎车驾,这位天子如今在哪里,还真不好说。”

    “当年李傕、郭汜乱兵追逼,百官面有饥色,天子啃着粗粝麦饼。”

    “食不果腹,命悬一线的时候,他脑子里最先想的,必定不是如何君临天下。”

    林阳端起茶壶,给自己空盏里添满热水。

    水声潺潺。

    他淡淡道:

    “他想的,只会是今晚怎么活,明日能不能吃上一口饱饭。”

    曹操的手指,慢慢扣住了案沿。

    这话粗糙。

    却真。

    林阳没有停。

    “人皆如此。”

    “唯有住进了许都温暖的宫室,穿上没有补丁的锦绣龙袍,案头摆满膏粱厚味。”

    “吃饱了,穿暖了,睡踏实了。”

    他抬起眼。

    “他才会去想,如何摆脱底下的权臣,如何做一个真正发号施令、君临天下的帝王。”

    字字诛心。

    曹操听得胸膛一阵起伏。

    多少年了。

    朝中百官只会骂他跋扈,骂他欺压君父,骂他挟天子以令诸侯。

    可没人愿意提,当年是谁把天子从乱军刀口下抢了出来。

    没人愿意提,是谁用自己的兵马、钱粮、地盘,供养起这副汉室正朔的架子。

    如今吃饱穿暖了,便人人都开始讲名分。

    这世道,真是会挑时候讲理。

    郭嘉眸光微动。

    林阳这番话,没半点粉饰。

    却正因不粉饰,才像刀一样,把朝堂上那层仁义礼法的皮刮了下来。

    露出的,全是骨血。

    林阳将茶壶顿在案上。

    “所以,司空握权,是对是错,根本无需论断。”

    “因为在这乱世,不握权,便是死路一条。”

    “天子要名正言顺。”

    “荀令君要匡扶汉室。”

    “司空要成就霸业。”

    林阳看着曹操,语气平静,却压得人心头发沉。

    “三者原本能在一条道上走。”

    “可走到今天,道窄了。”

    “挤不下了。”

    这一句,像把整个许都朝堂都压进了书房。

    曹操没有说话。

    郭嘉也没有急着开口。

    炉火红得刺眼。

    许久之后,郭嘉才抬起眼,接过话头。

    “依澹之所见,既然道窄了,今日荀令君这番逼迫,司空该如何拆解?”

    他顿了顿,问得很轻。

    “去,还是不去?”

    曹操也看向林阳。

    这个问题,才是今晚真正的关键。

    林阳没有半点迟疑。

    “去。”

    他答得干脆利落。

    “自然要去。”

    曹操眉头微动。

    郭嘉眸子里,也多了一点兴味。

    林阳竖起两根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敲。

    “不但要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

    “入宫献捷,是给荀令君一颗定心丸。”

    “让他知道,司空并未忘却汉家臣子的本分。”

    “只要荀彧心定,许都后方这盘棋,就不会乱。”

    说到这里,林阳话锋一转。

    “可这去法,有讲究。”

    曹操身子前倾。

    眼神一下沉了下来。

    “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