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都市小说 > 我那上了年纪的女明星女友 > 第299章 过期的糖
    唐郁回消息已经是次日了。

    她说,「年轻就是好,那么晚还不睡,我昨天早早睡了,今天去亲戚家拜年」

    我刮完胡子出了门,昨天夜里毫无征兆的下了一场小雪,门口融化的雪水湿漉漉的浸染马路,掺杂着红色炮仗的碎屑,充满了年味。

    我蹲在门口抽了根烟,想继续昨晚的话题。我想约唐郁去曲婉儿的恋爱博物馆参观一下,思前想后,觉得不太合适便岔开话题问了些别的。

    我们断断续续的聊了没几句,修车的噪声很大,洗车的在路边排了很长的队。

    于是我去店里帮忙,司登峰的俩徒弟看到我,笑呵呵的说新年快乐。

    他们很有意思,干活的时候东一句西一句的聊着天,听着他们骂骂咧咧说车主不爱护自己的车,现在车坏了就怨天怨地,觉得修理费太贵了,简直不是人。

    我在一旁和阿姨一起洗车,乐得听他们说话吹牛。

    中午司登峰请客,带着俩徒弟还有我们一家人去大饭店吃了顿,就当是庆祝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下午在店里忙活,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了。

    在家的时候,我强迫自己在处于忙碌的状态,除了偶尔发呆愣神的时刻,不想有多余时间思考。

    这种不费头脑的简单生活,让我沉浸在这个冬天,又或许……这是眷恋家的感觉。

    初五,离家前,司登峰和阿姨准备了一大堆东西,让我带走。我千说万说,一个人用不了这么多东西,以及不方便带的理由推辞后,还是被迫拎着大小包装了一些吃的。

    我开着唐郁的车返回西安,重回那满是尘土气息的出租房。房间里没有节日的氛围,冰箱堆积的菜已经发霉,丢掉后顺手取了罐可乐,躺在床上幻想着和若梦见面的场景。

    可惜,晚点还要去咸阳机场接唐郁,不然我这会儿已经在去银川的路上了。

    本来想睡觉,但想到还要去机场,就没休息,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房子。

    北方人年前有打扫房屋的风俗,说好听叫做辞旧迎新,其实就是收拾干净了好看点。

    而我现在,就是为了把猪窝变成人家。

    四处乱放的物件,客厅地上的烟头,边边角角的灰尘,从家里带过来的行李。

    当一切变得井然有序,心情不由自主的好了不少。

    只是打扫卫生的时候,我在蒋依依住过的卧室发现了她留下来的一封信。

    她搬走以后,我也没进来过这个房间,不然也不至于到今天才发现。

    「致亲爱的房东先生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搬走了。没等到你来送别,我还暗自庆幸,怕自己没出息,当着你的面掉眼泪。事实上,就算你不在,我收拾行李的时候,眼泪还是啪嗒啪嗒砸在了行李箱上。

    真的真的谢谢你。自从到西安上学,我总在为钱发愁,学费的担子压得我喘不过气。上学的时候,我的周末总是在便利店兼职度过,寒暑假打工没地方去,也只敢找最便宜的合租房。

    我知道自己在所有人眼里一直抠抠搜搜的,你愿意把这间屋子很便宜的价格租给我,我还总是找借口让你少点房租。我要跟你说声抱歉,那样做真的很对不起你。

    我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安稳的地方。每次兼职到后半夜,带着一身疲惫的回来,嗓子哑得说不出话,但看到客厅还留着一盏灯,你窝在沙发上抽烟,偶尔还能闻到厨房飘来的热饭菜香,我就觉得特别心安。

    我偷偷幻想过好多次,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不用愁下个月的生活费,就守着这间屋子的暖光,和你说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就算白天在奶茶店忙完,晚上去酒吧卖唱赚钱,我也愿意。

    是我想太多了。

    那天在艺术馆,我远远看见你和唐郁姐姐站在一起。她穿着漂亮的裙子,像电视里的仙女,她是大明星,你是艺术家,你们俩站在那里,般配得就像一幅画。

    我摸了摸自己廉价的衣服,忽然就懂了,我和你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什么都给不了你,我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学费和生活费,都要靠自己一分一毛的挣。

    不过房东,你别担心,我没有难过太久。

    我偷偷许愿啦,等我以后毕业挣钱了,我也要很多漂漂亮亮的裙子,下次再见到你的时候,我要大大方方地站在你身边,不再悄悄退缩到人群后面。

    以前总听人说西安是座很好的城市,我不信,觉得北方的风都带着冷意。

    可现在我信了,不是因为古城多好看,不是因为这里有多少文化古迹,也不是因为城市很好,是因为这座城里,有你这样愿意给我一点温暖的人。

    我会永远记得,今年夏天的风都是甜的。

    司肆,你一定要幸福的生活。

    落笔,蒋依依」

    看完这封信,不知不觉间,我抽了好几根烟,后悔那天没有回来送蒋依依离开。同样从心里可怜她,怎么写出这么卑微的话。

    我理解她,本质上,我们是同一种人。

    因为吃过苦,别人随便给的一点糖都就觉得很甜。而别人,都不认为那颗糖有什么意义。

    不论是高中那段无疾而终的爱恋,还是司酥的死亡。再或者,是秦朝这孙子。

    有时候我会后悔,不要认识秦朝,他是不是不会离开西安。自己不应该去银川见司酥,她坦然接受死亡。而我,还是过着以前没心没肺的生活,一点负担都没有。

    许多自我内耗的想法,最终化作叹息,随着燃尽的香烟,在空中飘散。

    事已至此,我忍不住想,她最近过得怎么样。

    鬼使神差地点开聊天框,对话停留在除夕夜的那句,“依依,除夕快乐,新的一年,万事如意,在西安过年的话记得吃碗热乎的饺子。”可到现在也没有回复。

    我立马掐断联系她的想法,既然一开始就没有发现这封信,现在更没必要打扰人家。

    只是不知道,此刻的她,是不是回家了,有没有吃到一碗热饺子,家里有没有给她留一盏灯。

    ……

    下午四点的西安,冬日的暖阳斜斜地挂在天边,给灰扑扑的城墙镀上了一层暖金。

    我附近的加油站,把油箱加满,导航指向咸阳机场,一路上车流不算多,收音机里放着秦腔选段,咿咿呀呀的调子混着风噪,倒也不算枯燥。

    我握着方向盘,脑子里还晃着蒋依依那封信的字迹,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方向盘,又猛地回神。

    自嘲的笑了,都过去了。

    到了t3接机口,我找了个显眼的位置停下,掏出手机给唐郁发消息,她说马上出来了。

    等了十来分钟,我的视线就被人群里那个熟悉的身影勾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