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叶雪儿躲在羽化道君那里。
只要能见到羽化道君,自然就能见到叶雪儿。
而且,他这次来,还带了族中的重宝。
只要能见到那个传说中的老前辈,
他有信心用重宝打动对方,让对方把叶雪儿交出来。
甚至,还能借机拉拢这位神秘的强者。
黄晨的手动作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柳元清。
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是冲着师祖来的。”
什么仰慕已久。
什么晚辈孝心。
不过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罢了。
这柳元清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
太初圣地想要吞并乾坤帝国的气运,
叶雪儿就是那把最关键的钥匙。
“圣子这话说得,让我很难办啊。”
黄晨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我已经说过了,能不能见到师祖,那得看缘分。”
“我虽然是一宗之主,但在那位老祖宗面前,
也就是个跑腿的。”
柳元清的眉毛微微一挑。
他显然不相信这种鬼话。
“黄掌门这话就有些自谦了。”
柳元清身子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谁不知道羽化门如今是黄掌门当家做主。”
“难道连引荐一位宗门长辈的权力都没有吗?”
“还是说,黄掌门根本就不想让我见?”
这话已经带上了几分火药味。
如果是寻常人,面对太初圣子的质问,
恐怕早就慌了手脚。
但黄晨是谁。
他是第四天灾的引导者,
是这群无法无天玩家的领头羊。
“圣子误会了。”
黄晨放下了茶杯,一脸诚恳地看着柳元清。
“非是我不愿引荐,实在是师祖他老人家的性格……
太过于洒脱。”
“自从游历归来,他就彻底放飞了自我。”
“平日里除了吃喝玩乐,根本不问宗门事务。”
“有时候疯劲上来了,连我都打。”
说到这里,黄晨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
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明明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心智却像个几岁的孩童。
若是真的把柳元清带过去,
万一这小子哪句话说得不对,
惹恼了那个吃货祖师爷。
直接被一巴掌拍成肉泥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
黄晨顿了顿,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意。
“师祖最讨厌别人打扰他清修。”
“尤其是那种带着目的来的人。”
“上次有个不开眼的长老去求见,
结果被师祖扔进了后山的蛇窟里,
泡了整整三天三夜。”
“圣子金枝玉叶,万一有个闪失,
我这小小的羽化门可赔不起。”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又暗中警告了柳元清。
你想见人可以。
但后果自负。
别到时候被揍了,又哭着喊着要太初圣地来报仇。
柳元清看着黄晨那张看似真诚的脸,
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涨。
他当然听得出来这是推托之词。
但他偏偏发作不得。
人家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甚至连“把你扔进蛇窟”这种威胁都暗示出来了。
他还能说什么。
硬闯吗。
那不仅失了圣子的风度,
还可能真的惹怒那位传说中的大能。
毕竟谁也不知道,羽化道君会不会突然恢复记忆,爆发出合体期的实力。
“好。”
柳元清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既然前辈喜欢清静,那晚辈自然不敢强求。”
“不过。”
“我会一直在驻地等候。”
“直到前辈愿意见我为止。”
这已经是死缠烂打了。
黄晨耸了耸肩,站起身来。
“那是圣子的自由。”
“只要圣子不觉得我羽化门招待不周就好。”
“天色已晚,我就不打扰圣子休息了。”
说完,黄晨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看着黄晨离去的背影,
柳元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好一个黄晨。”
“好一个滑不留手的泥鳅。”
柳元清咬着牙,手中的茶杯瞬间化为齑粉。
“你以为挡着我就有用吗?”
“只要叶雪儿还在羽化门,我就一定能把他挖出来。”
“咱们走着瞧。”
……
与此同时。
另一个维度的世界里,
热闹程度丝毫不亚于这场暗流涌动的交锋。
羽化仙门的官网论坛上,此刻已经炸开了锅。
无数个帖子如同雪花般飞舞,刷新速度快得惊人。
其中热度最高的,依然是关于太初圣地到访的讨论。
那个被置顶的视频帖子里,评论数已经突破了十万大关。
视频的内容,正是黄晨在山门前,
废掉那个络腮胡护卫的画面。
经过后期剪辑和配乐,整个场面显得格外燃。
尤其是黄晨那一指点出,天地变色的瞬间,
更是被无数玩家反复观看。
“这就是修仙界的残酷吗。”
一名Id叫“我爱吃番茄”的玩家在下面留言。
“那个Npc护卫也太惨了,直接被废了修为。”
“不过看着真解气,谁让他那么嚣张。”
“这种高等级的Npc,杀起来肯定爆极品装备。”
“可惜剧情杀不让咱们动手,
不然我高低得上去补两刀。”
玩家们的关注点总是清奇的。
在他们眼里,这不仅仅是一场剧情冲突,
更是一次潜在的打宝机会。
也有不少颜控玩家,把注意力放在了太初圣子身上。
“有一说一,那个圣子长得是真帅啊。”
“特别是那个出场的bGm,简直绝了。”
“不知道能不能攻略他。”
“楼上的别想了,这种一看就是反派boSS,
迟早要被掌门推倒的。”
在一片喧嚣的调侃声中,
也不乏一些理性的剧情分析党。
他们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信息。
“这次太初圣地来势汹汹,
绝对不只是为了传个话那么简单。”
“你们注意到没有,剧情里提到了‘帝都’和‘公主’。”
“我敢打赌,叶雪儿绝对是核心人物。也就是宗门,讲授傀儡术的Npc。”
“甚至可能引出下一个大版本的资料片。”
“兄弟们,赶紧去刷叶雪儿的好感度啊。”
魔都。
一间虽然凌乱但充满科技感的单身公寓里。
窗帘紧闭,只有几台显示器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这里是着名游戏Up主,“剑圣易大师”的据点。
作为一个顶尖的技术流玩家,
他此时正窝在人体工学椅里。
手里拿着一罐冰阔落,眼神锐利地盯着屏幕上的视频。
视频里,正是黄晨与太初圣子对峙的画面。
“有点意思。”
易大师灌了一口可乐,打了个响亮的气嗝。
他那双常年熬夜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虽然因为正在野外开荒,遗憾错过了这次现场直播。
但他并没有感到懊恼。
因为他手里,正握着一个更加重磅的素材。
“跟那个比起来,这种宗门内的勾心斗角,
简直就是小儿科。”
易大师自言自语道。
他的手指在机械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屏幕上,一个个视频片段被剪辑、拼接、渲染。
那是他这几天在野外地图探索的心血结晶。
“等着吧。”
“等我把这个视频发出去。”
“整个论坛,不,整个游戏圈,都会为之沸腾。”
“这才是《羽化仙门》真正的魅力所在。”
三天后。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落在羽化门的大殿前。
黄晨刚刚结束了一夜的修炼。
虽然身为掌门,但他并没有丝毫懈怠。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世界里,只有实力才是硬道理。
他习惯性地打开了系统界面,扫了一眼论坛。
原本只是想看看玩家们,最近有没有搞出什么幺蛾子。
结果一眼就被首页那个红得发紫的帖子给吸引住了。
帖子的标题极其醒目,甚至带着几分狂热。
《史上最强游戏AI引擎与Npc剧情设计!
吹爆我大羽化仙门!》
发帖人:剑圣易大师。
回复数:100w+。
点赞数:500w+。
这绝对是现象级的热度。
黄晨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他知道这个“剑圣易大师”。
这是一个极其硬核的高玩,
在之前的几次活动中都有亮眼表现。
能让他如此吹捧的内容,绝对不简单。
黄晨点开了帖子。
主页没有任何文字描述,
只有一个巨大的视频播放窗口。
他点击了播放。
屏幕一黑,随后亮起。
激昂的背景音乐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风吹过荒野的呼啸声。
画面中,出现了剑圣易大师那张略显沧桑的脸。
背景是一片苍茫的戈壁滩,
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古老的城池轮廓。
“各位观众老爷们好,我是你们的老朋友,易大师。”
视频里的易大师对着镜头挥了挥手。
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相信大家这几天都在,关注宗门里的那些大新闻。”
“比如太初圣地来袭,比如掌门霸气护短。”
“但我今天不想聊这些。”
“因为自从版本更新,
开放了整个秦境地图之后。”
“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去刷怪升级,也不做那些千篇一律的日常任务。”
“除了之前去残月山脉那个祭坛凑了个热闹,
剩下的时间,我都在干一件事。”
“那就是开荒。”
画面一转。
变成了一组蒙太奇式的剪辑。
易大师骑着一匹瘦马,行走在蜿蜒的古道上。
他路过破败的村庄,繁华的城镇,荒凉的驿站。
“在这次漫长的旅途中,我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易大师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神秘。
“这款游戏的Npc,根本就不是我们以前认知里的那种数据代码。”
“他们跟宗门里那些负责发布任务的冷冰冰的工具人完全不同。”
“他们有喜怒哀乐。”
“他们有自己的人生轨迹。”
“他们真实得……让人感到害怕。”
画面定格在一个路边的小茶摊上。
易大师正坐在长条凳上,跟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聊天。
没有任务提示框。
没有固定的对话选项。
就像是两个真实的人在闲聊。
老农手里捧着粗瓷大碗,
眼神浑浊却透着一股子生活的沧桑。
“客官是从山里来的吧。”
“这年头兵荒马乱的,生意不好做啊。”
“俺家那二小子,前些年被抓去当了壮丁,
到现在都没个信儿。”
“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老农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
那种悲伤,那种绝望,透过屏幕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易大师在旁白中解说道。
“大家看到了吗。”
“这绝对不是预设好的台词。”
“我尝试过用不同的语气跟他对话,
甚至故意激怒他,或者施舍给他银子。”
“他的反应每一次都不同。”
“而且最离谱的是,我在第二天又回到了这个茶摊。”
“我发现那个老农不在了。”
“一问才知道,他昨晚因为思念过度,
加上风寒,已经病死了。”
视频中出现了一座新坟。
只有一块简陋的木牌。
易大师站在坟前,久久无语。
“这就是这款游戏最恐怖的地方。”
“Npc是会死的。”
“而且死得悄无声息,
就像这个世界上每天都在发生的悲剧一样。”
“他们不会复活。”
“他们的家人会为此悲伤,会举办葬礼。”
“甚至整个村庄的生态都会因为少了一个人,
而发生微妙的变化。”
接下来的画面更加震撼。
易大师加入了一个镖局,成为了一名临时的趟子手。
他跟随镖队押送一批货物穿越险地。
途中遭遇了山贼的袭击。
那是一场惨烈的厮杀。
没有任何特效,只有刀刀入肉的真实感。
鲜血喷溅在易大师的脸上,
他甚至能看到身边的Npc镖师临死前那种惊恐的眼神。
那个平日里爱吹牛、说要攒钱娶媳妇的年轻镖师。
就这样死在了乱刀之下。
镖头是个独眼的中年汉子。
为了保护货物,他拼尽了最后一口气。
当易大师试图给他喂疗伤药的时候。
系统并没有弹出“治疗无效”的提示。
而是那个镖头紧紧抓住了易大师的手,嘴里涌着血沫。
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句。
“兄弟……帮我……把这趟镖……送到……”
然后头一歪,彻底没了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