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关键的是,他的晋升也是一种象征,象征我们汉东在人事任命上的态度——只要有能力,我们绝不吝啬职位。

    不仅是政法书记的职务,更要给予他相应的待遇,让全省干部都看到:只要踏实工作、干出成绩,我们就不会吝啬晋升。

    同时,这也是向那些任命被冻结的干部传递一个信号:只要符合规定、条件满足,不仅是晋升,哪怕是破格提拔,也一样存在可能!

    话音落下,不需李达康带头,与会人员已纷纷鼓掌。

    李达康脸上笑容微微一凝,随即更加用力地鼓起掌来。

    就在这时,一直未发言的高育良开了口。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足见高育良威信之重。

    可以说,汉东最具政治智慧的人非他莫属,甚至超过沙瑞金与李达康,只是他向来习惯藏拙。

    “听到沙书记的话,我非常欣慰。

    大家都知道,祁同伟是我长期培养的干部,他是我的学生,由我一手带起来的,这一点我不否认。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一名纯粹的xxx人的坚持与信仰,因此在我的众多学生中,我选择了他——祁同伟。

    沙书记提名祁同伟,既是对他工作的认可,也是对他政治思想的肯定。

    作为老师,我很欣慰,我的‘作品’得到了大家的认同。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比表扬我更让我高兴。

    在此,我要感谢沙书记,用人不拘一格,这一点我很赞同。

    我们汉东的事业,正需要这样的果断。

    因此,对沙书记的决定,我也和达康书记一样,举双手赞成。

    不过,关于祁同伟的任命,我仍有一些个人考量。

    不避讳地说,祁同伟的职务提拔,之前一直由我提名,上一次的副省级任命也是如此。”

    但就是这一次,他晋升副省长的计划被搁置了。

    我看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比如现实的情况。

    大家都知道,就在昨晚,祁同伟在家中被反贪局调查,虽然结果并没有大碍,但也暴露了一个问题——我们的政法工作还不够完善。

    同时,祁同伟同志对自身定位不够清晰。

    作为一名公安厅长,为了避免赃物法拍导致国有资产流失,他竟然私自将赃物带出,约见商人。

    虽然相关条例允许这样做,但在一定程度上,仍需要加以约束。

    或许祁同伟能够控制自己,但其他人呢?我们的政法工作不同于其他工作,必须做到严谨,才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是最关键的一点。

    因此,对于祁同伟,我认为他晋升副省长是符合条件的,他也确实具备这个能力。

    但如果直接让他一步到位担任政法书记,作为他的老师,我不能同意。

    他没有这个资格,也没有这个能力。

    自家人清楚自家事,或许你们从远处看,看到的是花团锦簇,但花丛之下的枝枝蔓蔓,是你们看不到的。

    所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项工作交到还不够成熟的祁同伟手中。

    关于政法书记的任命,不能交给祁同伟。

    我的建议是,按照常规程序,给他安排一个副省长职位,主管政法工作,让他在政府口这个摊子上多历练历练。

    这既是对他负责,也是对人民负责。

    我们的政法工作,不能交给一个愣头青。

    沙书记,您怎么看?

    此时,沙瑞金心中已经无数次暗骂高育良。

    高育良这一手玩得实在高明。

    他先夸沙瑞金慧眼识珠,再以祁同伟引路人的姿态贬低祁同伟,阻止他获得任命。

    但两人都心知肚明,真正的争夺在于祁同伟公安厅长的职务。

    这个职位太特殊了,只要掌握在高育良手中,就能一直压制沙瑞金。

    尽管没有明说,但这始终是悬在沙瑞金头上的一把利剑。

    按照常规,下一个接任的也应是政法系的人,是高育良的老部下。

    但没有一个人能像祁同伟这样。

    能与祁同伟配合得如此默契,实属难得。

    这也是高育良坚持力保祁同伟的关键原因,即便是在晋升之际,也要确保他不失实权,这才是核心所在。

    然而,在旁人眼中,此时的高育良形象已悄然转变。

    若说他从前给人留下的印象更像一位官僚,那么此刻,他俨然是一位真正执掌一省的领导——自己的学生竟能直入,手握关键一票。

    要知道,这一票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足以对沙瑞金的决策提出异议。

    然而,高育良却在此时毅然回绝了这项安排。

    有人甚至暗自揣测,是不是祁同伟得罪了高育良,才会在这关键时刻被压了一头,错失重要职位,仅得一个安慰性的副省长头衔。

    此时能真正看透高育良心思的人,寥寥无几,沙瑞金便是其中之一。

    沙瑞金此刻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被这位曾经的对手全面压制。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都无法辩驳高育良的意见。

    尽管他是班子的主要负责人,人事任命仍须合乎情理。

    他原本最有力的理由,刚刚已经提出,却在对方几句轻描淡写的回应中宣告无效——这个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尽管如此,沙瑞金仍面带笑意,语带调侃地开口:“育良同志,祁同伟这一步,进或不进,可是关键的一步。

    这么大的事,是不是也该考虑他本人的意愿?当初我考虑这个问题时,他曾亲自向我毛遂自荐。”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这句话背后的意味顿时变得复杂起来——祁同伟主动自荐,意味着他或许曾有意改换门庭。

    在此时此地,这无疑是一记惊雷。

    在场的高层们精神为之一振,这般层面的较量实属罕见。

    高育良却只是淡然一笑,从容回应:“这件事我知情。

    即便是祁同伟,也难免对高位有所向往。

    我知道后,已经对他进行了教育。

    这样重要的职务晋升,不是他想就能实现的。

    经我劝导,他已认识到那个位置的重要性,因此主动放弃了这一想法,沙书记。”

    沙瑞金忽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这样的话,本不该在会议上提出。

    身为全局的掌舵人,不该在此计较个人得失。

    他随即正色道:“同意祁同伟同志升任副省长决定的,请举手。”

    在高育良的注视下,所有委员均举起了右手。

    包括旁边的沙瑞金,高育良也举起手,在心中默念:

    全票通过,同伟,老师没有让你失望。

    京城,中组部。

    收到汉东的文件后,部门开始了新一轮的工作。

    工作组中一名女孩翻阅档案后说:

    “当了四年公安厅长,现在才配副省长,这些人真会打压!”

    骆山河自从回京,日子过得十分舒心。

    这次他带着缴获的赃物回来,这在任何地方都是抢手的好东西。

    没人清楚具体数目,价值也难以估量。

    其中的门道,和地方上并无两样。

    多一点、少一点,来源与去向,都是人情往来。

    骆部长本不属于纪委系统,只是级别足够,才担任组长下去压阵。

    通常像他这样的,不过是走个过场。

    有成果就开会总结,没有成果就按部就班回来,履历上多添一笔罢了。

    但这次不同——全国派出的十几个督导组,只有他带回一个副省级官员,还涉及数十亿赃物,

    一时在京城引起轰动,骆山河的名字无人不晓。

    短暂的兴奋过后,他察觉到了异常。

    虽然他在京城不算小官,但同级别的并不少,加上一些背景深厚的厅官,

    他其实并不算突出。

    因此他格外谨慎,保持低调。

    赃物上交后,他便回到原单位,专心工作,不问外事。

    他的老领导对他这种不骄不躁的态度十分赞许,称他是个人才。

    平静的日子没过两天,便有访客上门。

    骆山河看着中组部的名字,一时有些意外——

    按理说,他这个级别……

    中组部对他的约束力有限,他的档案虽然在那里,但调动事宜实际由另一个部门——“四八三”——负责,因此他们的到访让他一时有些意外。

    尽管如此,他丝毫不敢怠慢,立刻将三人请了进来。

    注意到其中有一名警察,他心里隐约明白了:这是考察组的人,而且涉及的对象是警察。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祁同伟,之前还好奇过为什么祁同伟仍然是低配的公安厅长,连副省级待遇都不是。

    此刻见到这些人,他顿时反应过来——祁同伟的晋升,已经开始了。

    他原本还打算在王政案件结束后为祁同伟请功,甚至之前就拍胸脯保证过要为他升一级。

    他是真心认为祁同伟能力出众却屈居厅级,实在可惜。

    没想到,对方的动作比他更快。

    骆山河面上不动声色,只是笑着招呼几人坐下,目光扫过他们,开口问道:“几位领导今天光临,我这里平时可不容易见到这么大的动静,是有什么事情吗?”

    领头的何超态度客气地回应:“我是中组部干部考察处处长何超,这位是我的同事李树全,这位是公安部的代表杜成强。

    我们这次来,是因为您在汉东期间与公安厅长祁同伟有过工作接触,想向您了解一些相关情况。”

    何超语气平和,透出部委年轻干部的典型风格——这些人大多是精英出身,一部分通过国考遴选而来,更多则是背景不俗的二代。

    他们进入体制后毫不松懈,普通人卷,他们也卷,只是背后的资源往往能起到更大的助推作用。

    对这几个人的来路和状态,骆山河心里基本有数了。

    但是他言语间依然充满戒备。

    “关于祁同伟,我确实接触了几天。

    但你们这样直接问,我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有些事,我不确定是否该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