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担任市局局长时配备此车,至今已驰骋十多年光阴。

    单位的警车换了一批又一批,他自己的座驾却始终没换。

    坐在车里,大使忽然想起祁同伟档案上的一行备注——

    十多年未换车,不讲究排场。

    在京州的领事馆,本质上就是一个个情报站。

    它们负责收集当地信息,定期向白宫报送。

    但今年京州只送了两份报告:

    一份是沙瑞金上任时,另一份是高育良就职时。

    内容简单,只是常规信息汇总。

    祁同伟,是因为这次的事件才进入视野。

    他带队清剿缅北,如此人才,

    谁都难免留意。

    这一次的脱颖而出,

    让这位领事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做“狠人”——

    一个公安厅长,万里追凶,

    上头还有人配合调动军权,实在出人意料。

    系好安全带,领事看似随意地问道:

    “祁书记,您这辆车也有些年头了,

    没考虑换一辆?现在汉东的经济挺不错的。”

    祁同伟不以为意,随口答道:

    “经济是不错,但勤俭节约已经刻在骨子里了。

    换车花不了多少钱,可我现在是带头人,

    得做个表率。

    如今不少基层派出所

    还在用报废车辆,这种情况很常见。

    能省则省吧,我自己也开习惯了,

    就是委屈您将就一下。”

    领事听了,心中微微一震。

    汉东,不简单。

    他原以为祁同伟在作秀——毕竟在他印象里,

    我国官员最爱搞这一套,什么事都要大书特书。

    可祁同伟不仅十多年不换车,

    回答时更是脱口而出,提到其他警察的艰苦条件。

    领事受过专业训练,看得出他说话时的真实状态。

    他之前接待过高育良和沙瑞金,

    两人政见虽不同,却有一点相同:

    他们都廉洁。

    财帛不能动其心,唯有权势能磨其志。

    此时,祁同伟心中也浮现出类似迹象。

    至于他究竟对权力有多渴求,还要看他接下来的试探举动。

    “祁书记,我之前真没意识到。”

    “眼下汉东正值困难时期。”

    “我在汉东已生活十几年,对这片土地。”

    “怀有难以割舍的情感,听您这么一说。”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样吧,丑国驻汉东领事馆最近新配备了一批赛博版车辆,”

    “共有十多辆名额,我们领事馆人员不多。”

    “这些车一直闲置在仓库。”

    “既然您这里遇到困难,”

    “我愿意将它们捐给警队,也算为您出一份力。”

    祁同伟闻言,不禁惊讶地望向他。

    丑国的萨博版车型是其官方标配用车。

    这类车辆向来由政府统一配发。

    目前国内尚未进口,但折合售价估算,

    每辆接近百万元,十辆就是近千万。

    真是大手笔。

    常闻丑国人士财力雄厚,

    今日得见果真如此。

    区区一个领事,

    价值千万的物资说捐就捐,

    眼都不眨一下。

    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

    资金何等珍贵。

    祁同伟也不含糊,

    当即顺势接话,含笑回应:

    “领事先生,感谢您的支持。”

    “不过您也明白,这类车辆”

    “只能用于高规格接待场合。

    若有机会,”

    “能否提供些平价车型?这样”

    “基层派出所也能派上用场,您意下如何?”

    领事闻言一怔。

    这分明是趁机索要?

    虽说不值几个钱,但这祁同伟果然...

    他抬眼看向祁同伟,却见对方满脸笑意,

    顿时会意,朗声笑道:

    “好好好,这个简单。”

    “我让国内调拨一批过来,但需您负责接收。”

    “关税由您承担,我给您置换些装备。”

    祁同伟这句顺水推舟的提议,令他灵光乍现。

    这正是一个拉近关系的良机。

    对他而言,这些物资

    皆由白宫报销,无需在意。

    区区一两千万的开销,何足挂齿。

    既非自掏腰包,何必精打细算。

    每年近亿额度的经费指标,

    不花也是浪费,此事于他百利无害。

    二人相视而笑,各自心照不宣。

    刚刚还在彼此试探,转眼间两人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密友。

    世事有时就这么简单,有钱能使鬼推磨。

    而对祁同伟来说,这一切不过是逢场作戏。

    一顿饭能为警队换来几千万的装备,这样的饭他愿意天天吃,谁来都别想和他抢。

    两人到了领事馆,厨师早已准备就绪。

    标准的丑国国宴,所有食材皆是空运而来,如此规格实属罕见。

    祁同伟毫不客气,坐下就吃。

    一旁的领事看了频频点头,等屏退旁人,才落座并意有所指地说道:

    “祁书记,您这次真是厉害,带队直接剿灭缅北集团。

    这次行动,连白宫都在密切关注,特地让我跟您好好聊聊。”

    “我丑国国民也被阿三骗得不轻,想向您请教请教。”

    祁同伟闻言点了点头。

    这事彼此心照不宣。

    尽管他做得滴水不漏,但在一定层面,其实算不上什么秘密——在大国眼中,没有真正的秘密。

    这些调动,瞒不过他们的眼睛。

    所以对领事的话,祁同伟只是淡然处之。

    他抬起头,面带笑容说道:

    “这不算什么,我就是个工具人。

    现场有指挥,我从不插手具体行动。”

    “我是外行,外行指导内行不合适,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这话说得体面又周全,什么好像都说了,又像什么也没透露。

    领事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仍旧含笑回应:

    “话也不能这么说。

    毕竟部队换装,是您的主意。

    没有您这个想法,这次行动也不可能这么完美。”

    “您说是不是,祁书记?”

    此言一出,祁同伟猛地抬头。

    这件事在内网也只一笔带过,从未透露是谁的主意,刻意隐藏为原计划的一部分。

    除了少数知情人,谁都不知道。

    此刻领事竟知晓内情——

    祁同伟望向他的眼神,瞬间凌厉起来。

    尽管两人不久前还亲密无间,但一触及原则问题,祁同伟立刻变得分外警觉。

    然而,丑国领事却显得从容不迫,不慌不忙地抿了一口红酒,才慢慢开口。

    “祁书记,不必惊讶。

    我们丑国的情报能力,远超出你的想象——任何人,包括你在内,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刚才提到的这点儿消息,只是小意思,根本算不上秘密。

    关于你真正的秘密,其实在澳洲。”

    闻言,祁同伟心头一震。

    果然,在如此庞大的情报体系面前,自己那些事根本藏不住。

    他深深看了对方一眼,没再作声,只是继续低头用餐。

    此时,多说无益,不如沉默以对。

    而对领事来说,这不过是展示实力的一种方式,是他们惯用的沟通手段。

    这些情报他们虽然掌握,却也只是记录在案,并不构成威胁。

    “祁书记,不必担心,这未必是坏事。

    毕竟我们走的路线相似——有软肋,才有进步的可能。

    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孤臣。

    你的事,我清楚,京城那边同样清楚。

    你是警察出身,应该心里有数,无需我多言。

    我提这些,只是为了展示我的价值,并无恶意,希望你别介意。”

    丑国领事说话极有技巧,深得中方沟通艺术的精髓。

    祁同伟自然明白他的用意。

    身为警察,他深知:若真要查,什么也藏不住。

    小凤的事,京城方面必然知晓。

    高育良能晋升省长、成为封疆大吏,正是因为所有底细都被查得一清二楚,而他的问题太小,不值得深究,才有了上位的机会。

    此刻,丑国领事重提此事,意图很明显:他们手中掌握着更多情报,足以推动祁同伟再进一步。

    祁同伟轻叹一声,放下餐巾,抬起头,正视着眼前的领事。

    “领事先生,我理解您的意思。

    但我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

    今天前来,只是出于礼节。

    除此之外,我并无兴趣。

    我唯一关心的,是贵方是否触犯法律。

    至于其他,恕我直言。”

    祁同伟的态度很明确,这只是一场普通饭局。

    不必多想,也不必多求。

    这样的反应,本就在领事预料之中。

    他每日的工作就是观察人心,又怎会看不透。

    他并不在意,只要祁同伟踏进这个门。

    无论结果如何,都已是他的功绩。

    若能获取更多信息,自然更好——这本就是领事的职责。

    面对祁同伟的冷淡,他丝毫不恼。

    “您误会了,我们单纯想与您交个朋友。

    出于对您的欣赏,我想透露一个消息。”

    闻言,祁同伟微微一怔。

    消息?什么消息?

    他望着眼前的领事,心中既困惑又警惕。

    他沉默着,目光却已表明态度:说吧,我听着,但不会表态。

    对领事而言,这已足够。

    只要祁同伟没有当场离去,便是最好的回应。

    至于透露些消息,他并无顾忌。

    领事继续道:“此次缅北集团的背后,也有赵立春的影子。

    你们很幸运——或者说沙瑞金很幸运——误打误撞击中了赵立春的要害。

    赵瑞霞在缅北负责走私。

    至于货源,您不必知道,我也不会说。

    我今天说的,都是您进京后会得知的内容。

    知道太多对您并无益处。

    当然,若您执意追问,我也可以告知,但我建议您不要好奇。

    这个层面,不是您能触及的。

    赵立春如今,也不过是其中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