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女孩远去的背影,他深吸一口气,有节奏地敲了敲门。

    里面几乎是立刻有了回应。

    祁同伟没有犹豫,推门而入。

    办公桌后坐着一位略显秃顶的高大男子,浑身透出一股强悍的气息。

    很难想象如此魁梧的人会坐在这个位置,但这并非祁同伟需要关心的事。

    他礼貌地开口:

    “李书记,我是祁同伟,奉命前来报到。”

    桌后的男子闻言眼睛一亮,频频点头看着祁同伟。

    “不用客气,请坐。

    就当在汉东一样,放轻松。

    你们的沙书记是我的发小,都是自己人,不必拘束。”

    听到这话,祁同伟心中一震——难道这位就是沙瑞金的大哥?这实在出乎意料。

    以这样的身份地位,沙瑞金若要与高育良相争,岂不是易如反掌?这样的大人物,只需一句话,他们师徒二人就得俯首听命。

    他早该想到,眼前这位若是出手,对付高育良根本无需顾忌。

    若换作自己,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把人扣上半年一年。

    而这位祁同伟,竟然就是沙瑞金的大哥——上次向沙瑞金递交投名状的正是他。

    年纪虽只稍长于沙瑞金,地位却高出不止一筹。

    祁同伟虽不明就里,但既然对方这么说了,他便照做。

    在体制内,若不知如何自处,最稳妥的方式就是听从指示,至少不会出错。

    这一点,祁同伟把握得很好。

    他依言在对方面前坐下。

    此时的李书记看着祁同伟,眼中满是赞许。

    他是最早对赵立春展开布局的人。

    正因如此,才有了沙瑞金进入汉东、赵立春调往京城的结果。

    这一点,高层大多清楚,但如祁同伟这一层级的人,还接触不到。

    上一次沙瑞金连夜进京,递交了赵瑞龙的初审报告。

    文件上的签字,始终是祁同伟。

    因此李书记对祁同伟印象很深,言语中也不吝称赞。

    “同伟,这次表现非常出色。

    不仅清剿了缅北的顽固势力,而且没留下把柄。

    更重要的是,最后的审判大快人心,看得我热血澎湃。

    如今国家正缺像你这样的年轻人。

    若不是你,那几个人恐怕还不会伏法,那就太让人失望了。”

    李书记言辞之间,对祁同伟的表现极为满意。

    毕竟在这次行动中,祁同伟的作用不可忽视。

    若他不表示足够的认可,局面或许会有所不同。

    虽然祁同伟不太可能出格,但为确保行动万无一失,几句肯定的话换来稳定,对李书记而言并不算什么。

    祁同伟毕竟不是他的人,他不能冒这个险。

    面对如此大人物的夸奖,祁同伟却异常冷静。

    在他眼中,眼前这位完全是个陌生人。

    上次赵立春已经把他耍得团团转,更何况是这位明显更胜一筹的人物——

    他可是能将赵立春扳倒的存在,比赵立春强了不止一点。

    祁同伟丝毫不敢松懈。

    “李书记过奖了。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基于国法。

    我是警察出身,扞卫法律尊严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

    这件事本就是我应该做的,只是尽了本分而已,您的赞誉我实在受之有愧。”

    祁同伟的回答始终规矩谨慎。

    即便面对这位语气平和的高官,他仍旧保持警醒。

    上一次的教训太深刻,被赵立春像耍猴一样操控,他绝不能重蹈覆辙。

    他愿意接受任务,但绝不能再被利用——这就是他的底线。

    即便如此简单的要求,也无法直截了当地说出口。

    只能自己小心翼翼地避开陷阱,这便是体制内的困境。

    谁都难以逃脱。

    然而,祁同伟这样的态度,

    却让李书记感到格外欣赏。

    说实话,

    在他这个层级,能坦诚直言的机会少之又少。

    每一次,都要在纷繁复杂的讯息中,

    艰难地追寻一丝真相,简直不是常人所能承受。

    而眼前的祁同伟越是表现得谨慎,

    他越是喜欢。

    正是这样的祁同伟,

    让此刻的他感到特别满意。

    “同伟,这次缅北的事件影响深远,我们有数十万同胞遇难,

    数十万家庭受到牵连。

    这样的事情是我们的耻辱,

    也是对世界各国的一次警示。

    这个时候,

    一些真相必须告诉你。

    你是整个事件的负责人,你有权知道内情。

    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

    听到这话,祁同伟心头一紧。

    看来现在要把赵立春的事情提出来了。

    尽管在李书记看来这是个秘密,

    他却浑然不知,早在祁同伟从汉东出发之前,

    就已经知晓了真相。

    来到京城之后,

    李部长更是当面交代,告诉了祁同伟实情,

    并让他从中斡旋、争取利益。

    而这一切,李书记都毫不知情。

    此刻的祁同伟当然不能表露出来,

    反而一脸郑重地看着李书记说道:

    “李书记,请您指示。

    我也隐约感觉到缅北事件的背后

    有国内的影子,但我看得并不清晰。

    我接触得太少,只能模糊感觉到一些。

    没想到您这么快就掌握了答案,

    实在让我惭愧。”

    祁同伟这轻描淡写的几句恭维,虽无实际作用,

    却在某种程度上表明了他的态度——

    那就是我祁同伟唯您马首是瞻。

    别的不说,就眼前这件事,

    您是我上级,我听从您的指挥。

    就这么简单。

    此刻的祁同伟,

    仿佛无师自通,将这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

    演绎得淋漓尽致,不经意间展露无遗。

    身为国家高层,李书记自然能读懂祁同伟的情绪波动。

    不过他并未点破,只淡然一笑,说道:

    “缅北集团的问题,国家一直在追查。

    这些年来,他们发展迅猛,武器装备主要来自我国。

    九年前起,大量诈骗分子依附缅北武装势力,实施诈骗集资,更毒害我国公民,这是绝不能容忍的。”

    “国家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也需要一个有担当、有信仰的人站出来。

    祁同伟,你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这次缅北核心人员全部入京,经过审讯,我们查出了幕后黑手——原汉东书记赵立春。

    他通过女儿赵瑞霞,为缅北集团更新武器装备,而缅北则回报以巨额利益,导致国内资金大量外流。”

    “仅赵立春一家,涉案金额就接近千亿。

    此外还有数千亿不明资金,这些都是改革开放的成果,却被不法分子窃取。”

    “如今真相大白,祁同伟,我正式代表组织任命你为此次抓捕行动的总指挥,全权负责所有抓捕工作。

    这是委任书。”

    说话间,李书记递过一份文件。

    文件上的印章,让祁同伟心头一震。

    担任总指挥的任命虽不罕见,但此次规格之高,前所未有。

    他一时竟看愣了。

    李书记看着他,只是淡淡一笑。

    他想起自己初次见到这枚印章时的反应——当名字出现在这印章之下,便是国家的最高认可,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心潮澎湃。

    此刻的祁同伟,真正走进了高层的视野。

    尽管只是一枚棋子,也足以自豪。

    多少农民的儿子能走到这一步?几乎不可能。

    走到这里,本身就是奇迹——是他们的奇迹,也是国家和人民的奇迹。

    祁同伟,正是这样的奇迹。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迅速定了定神。

    祁同伟略带歉意地朝李书记笑了笑,解释道:“李书记,真不好意思,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见自己的名字和公章并列,一时有些出神,请您理解。”

    李书记闻言连连摆手,表示感同身受。

    尽管他出身于干部家庭,但面对这份殊荣时的心情并无二致——任谁初次经历这种场面,都难免心潮起伏。

    他不仅完全理解祁同伟的反应,更对这位同僚心生敬佩。

    毕竟李书记能坐在今天这个位置,多少借助了父辈的余荫,而祁同伟却截然不同。

    他是真正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闯出来的,甚至没有选择便捷的高校晋升通道,而是从最艰苦的乡镇起步。

    这段逆袭经历堪称传奇,放眼全国也鲜有先例。

    正因如此,李书记对祁同伟始终保持着特殊敬重,这与对待沙瑞金的态度有着本质区别。

    “同伟,有什么想法尽管直言。”李书记语气恳切,“这里没有外人,你作为总指挥应当独立决策,我们绝不干涉。”

    这番表态让祁同伟深感意外。

    上级完全放权在体制内实属罕见,毕竟微操管理向来是常态。

    面对这份沉甸甸的信任,祁同伟深知必须交出合格答卷——即便陈部长许下再多承诺,一旦出现问题必然无人担责,这即是现实的游戏规则。

    略作思忖后,祁同伟正色道:“李书记,我认为此事应当公开处理。

    建议在正常工作时段对赵立春采取调查措施,通过阳光执法彻底铲除这个毒瘤。”

    我国对腐败分子绝不姑息,无论面对怎样的诋毁都毫不动摇。

    所有涉案人员均被依法逮捕并对外通报,接受社会监督,向世界彰显国家的自我净化决心。

    无人能阻挡国家前进的步伐。

    时代洪流奔涌,谁也无法阻拦!

    听到祁同伟的话,李书记赞许地点头。

    他随即击掌示意,十余名身着西装的平头青年走入办公室。

    “同伟,这一切就托付给你了。”

    172 发改和国资凭什么上你的船

    祁同伟身着副总警监制服,带领几名平头青年走下车。

    场面庄重而宏大。

    此刻他心潮翻涌——未曾想到自己竟会扮演这样的角色,成为带走赵立春的执行者。

    前世赵立春落网时,他竟全然不知,仍试图联系对方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