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位置,本来就是配副省级的。”

    “当年祁同伟书记的副省,可是卡了好几年才上去。”

    “易学习倒好,直接从正处提上来。”

    “正厅还没坐满半年,就要升副部?”

    “太儿戏了,我不同意。”

    吴春林并非为谁说话,只是单纯觉得这个任命太离谱。

    他是组织部长。

    在他任内出现这种问题,

    等于在打他的脸,而且打得啪啪响。

    这种事情,他接受不了。

    要是报到中央去,他这个组织部长还怎么当?

    中组部那边怎么交代?一个组织部长,

    连句话都说不上,这不是侮辱是什么?

    所以,这绝不是小事。

    这话,倒是让沙瑞金心里暗暗欣慰。

    看来,汉东还是有明白人的。

    有些话他不方便说,但这位组织部长,

    正合适,甚至可以说,

    现在只有他说最合适。

    吴春林这一番话,

    正好说到了沙瑞金的心坎上。

    不过,面对吴春林,

    高育良却一脸不屑,淡淡瞥了一眼。

    就算是以前的高育良,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原因很简单,高育良根本不在乎。

    组织部长虽然管着官帽子,

    但说句实在的,

    高育良以前就能决定谁上谁不上,现在依然可以。

    吴春林这番话,

    在他听来,简直像个笑话。

    于是他语气平淡地回应:

    “吴部长,现在是什么时期?”

    “是巩固改革成果的关键阶段,用人要重德重才。”

    “我倒想问问你,易学习在吕州二十多年,

    一直是个处级干部,勤勤恳恳,

    你们组织部是看不见?还是不想看?”

    “难道就因为他没给你吴春林送点土特产,

    你们就一直装看不见?我告诉你,

    在汉东,绝不允许有这种事!”

    “我们汉东,向来只看德才,不搞论资排辈。”

    “你倒是说说,易学习哪里不符合要求?

    他二十多年的基层经验,

    你能再找出一个?只要一个比他更合适的——

    那我就再也不提易学习的事。

    这次要不是沙书记发现他……”

    谁有机会见到这位同志?是你还是我?

    有什么不合适的?在我看来,他就是最恰当的人选。

    此刻高育良的语气毫不委婉。

    其实高育良那番话,对吴春林来说倒不算什么。

    真正让他心头一震的,是其中一句。

    要不是沙书记的发现,我们根本不会注意到易学习。

    这句话像一记警钟,猛地敲醒了他。

    要知道,他之前从没往这个方向思考过,高育良突然一提,吴春林才骤然意识到:原来易学习是沙瑞金发掘的,也是沙瑞金第一个提拔的干部。

    可他却站出来反对,这岂不是自找麻烦?

    此刻高育良提出这个人选,在他心里也有了不同的意味——这难道是在向沙瑞金示好?而自己居然傻到跳出来唱反调,简直太不明智了。

    回想起刚才沙瑞金脸上的笑意,他不由得一阵后怕。

    身为组织部长,得罪其中一位或许还好,但若两人都得罪了,那他的前途恐怕就要到头了。

    如果沙瑞金知道吴春林此刻的想法,大概会哭笑不得。

    这哪是高育良在讨好他?分明是步步紧逼。

    这就是未能进入核心决策圈的局限——不了解内情,只能凭猜测臆断,也往往因此做出不恰当的反应。

    正因为接触不到核心信息,吴春林才会陷入这样的窘境,表现得如此不合时宜。

    不过,他改口倒是极快。

    “易学习这样直接提上去,确实有些仓促,但话说回来,也正需要这样有冲劲的干部。

    我们京州,也需要这样的人才。

    我理解高省长的建议,可以把易学习纳入考察名单。

    如果合适,就留下,也给他一个机会。”

    吴春林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让沙瑞金不禁失笑——这人实在太过谨慎,高育良稍一施压,他就立刻改变了立场。

    他的态度瞬间转变,这样的人,实在令人无言以对。

    年岁渐长,胆气却愈发微弱,这一点在他身上体现得尤为鲜明。

    随着吴春林这一闹,众人对任命一事已无多少异议。

    毕竟沙瑞金未表反对,其他人又何必多言?这个会议,唯有在两位长官意见相左时才会有所波澜。

    若无分歧,一切便风平浪静。

    两位首长权威赫赫,他们共同决定的事,无人敢有异议——这就是现实。

    高育良此次所展现的,是真正的政治智慧。

    这个人选,沙瑞金不会有一句反驳。

    谁都知道,那是沙瑞金的得力之人。

    易学习那句话,知情者寥寥,更无人察觉,沙瑞金这位心腹,骨子里的叛逆甚至胜过李达康。

    正因如此,会议才得以顺利推进。

    高育良借着沙瑞金的名号,一路畅通无阻。

    旁人难以看透,唯有祁同伟和田国富心知肚明。

    至于李达康,他至今仍蒙在鼓里,以为高育良是借机针对他。

    他虽不知易学习说过什么,却清楚:若易学习到来,自己的日子不会好过。

    倘若消息传出,预计中的房价恐怕要跌去两成——这不是小事。

    并非易学习不好,而是立场不同,评价自然相异。

    从百姓角度看,易学习无疑是好官,一生扎根基层,为民造福,无可指摘。

    然而在李达康眼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李达康何许人也?他是一台政绩机器,一切行动皆服务于政绩。

    若房价跌落两成,无异于割他的肉、喝他的血——那不仅是房价下跌,更是他心头业绩的流失。

    此时,祁同伟也起身发言了。

    易学习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他在工作中一直依法办事,同时也富有人情味,这是他的优势所在。

    有他的协助,对达康书记将大有裨益,可谓强强联合。

    此外,达康书记与易学习曾共事多年,具备合作基础,这更增加了他的适合度。

    因此,我认为这个选择非常合适。

    祁同伟的话表面上合乎情理,实则暗含对李达康的讽刺。

    当年易学习为李达康承担责任的事,在汉东官场广为流传。

    而李达康身居高位后,却未曾提携易学习,这一直为人所诟病。

    此时祁同伟旧事重提,无疑是在打李达康的脸。

    李达康虽然脸色难看,却无法反驳。

    见李达康神色愈发凝重,主持会议的沙瑞金开口说道:

    “达康书记目前任务繁重,高省长提名的易学习确实是个合适人选。

    虽然如吴部长所说,这个提议略显突然,但我们应该唯才是举。

    我个人表示同意,不过这件事不能由我一人决定。

    按照惯例,我们进行民主表决。

    同意易学习担任京州市长的请举手!”

    话音落下,与会人员面面相觑。

    吴春林第一个举手,动作迅速。

    高育良默不作声地举起了手。

    沙瑞金神色凝重,也举起了手。

    随后是祁同伟、吕州书记和常务副省长。

    看到这一幕,角落里的统战部长和宣传部长也同时举手。

    显然,票数已经过半。

    其余几人没有举手。

    李达康自然不愿意,始终低着头。

    常务副书记和田国富明白沙瑞金的考量。

    而军装代表一如既往地选择了弃权。

    “现在我宣布,易学习同志担任京州代理市长!”

    “接下来大家还有什么建议,可以继续讨论。”

    这不过是例行公事的客套话,主要问题已经解决。

    李达康的处境,只能由他自己面对了。

    众人都准备下班时,祁同伟忽然开口。

    “沙书记,我有一个想法,可能不太成熟,请您指点。”

    沙瑞金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省部分高级干部对基层情况了解不够,出台的一些政策难以落实。

    这种现象不仅存在于政法系统,其他部门也有类似问题。”

    “我建议推行干部轮岗制度,让省直机关与地方干部定期交流,形成常态化机制。

    这既能拓宽地方干部的视野,也能让省里干部深入基层,使今后的工作考虑更周全。”

    “您看这个方案是否可行?”

    祁同伟的提议让在场众人精神一振。

    干部交流任职意味着权力格局的重新洗牌,对每个人都是重要机遇。

    地方与省里的干部体系原本相对独立,若无特殊契机,很难实现跨系统任职。

    而地方才是资源集中的核心区域,县书记可谓一方诸侯,各局局长更是实权在握。

    这个提议为众人打开了一条新通道,关系到许多人的职务调整,自然令人振奋。

    但对沙瑞金而言,这个提议却显得微妙。

    如今的祁同伟已不同往日,此事背后或许隐藏着他尚未掌握的考量。

    作为省委书记,他需要对全局有绝对把控,而这件事似乎超出了他的预期。

    正当他沉吟之际,组织部长吴春林敏锐地意识到这是个机会。

    干部人事本就是他分内之事。

    是他经手的,但关键位置他说不上话。

    这时祁同伟递来的提议,让他心头一动——这是个机会。

    一个能让他重新站稳的机会,他也不再遮掩什么。

    方才的低眉顺眼,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豁出去的从容。

    “祁书记这个思路很到位。

    现在很多干部任职,只在本系统内打转,

    对汉东的整体发展和干部培养,

    其实并不利。

    而这个轮换制度,

    正好能解决这个问题。

    在汉东,这不是小事。

    我们经济虽然强,可民生一直跟不上。

    让有基层经验的干部参与顶层设计,

    也让有顶层视野的干部下沉补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