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祁同伟的表情,王大陆就明白自己的话没起作用。

    他赶紧上前一步,对祁同伟说:

    “祁书记,我们到我办公室谈吧,

    这里说话不太方便。”

    祁同伟盯着王大陆看了好几秒,

    转身就走向电梯口,王大陆连忙跟上,

    丝毫不敢怠慢,又是刷卡又是按电梯。

    在王大陆看来,此时的祁同伟就是爷。

    他清楚自己并不干净,

    不敢当面和祁同伟说什么硬话,

    只好借这个机会,

    传递一点消息,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

    也就只能做到这样了,别的他不敢多说。

    这就是他这类商人的无奈,

    靠什么起家,就得为什么付出代价,

    这一点是改变不了的。

    直到祁同伟坐在他办公室,喝上他亲手泡的茶,

    王大陆才稍微放下心,坐在对面说道:

    “祁书记,您也清楚,

    我们做企业的,哪边都不敢得罪,

    方方面面都有人来找麻烦,

    稍有不慎,就是灭顶之灾。

    现在的大陆集团,不是我一个人的,

    树大招风,几万人靠我吃饭,

    有些事,我不得不找人做。

    比如这次的拆迁,就是如此。

    如果我们自己动手,

    一旦出事,大陆集团可能就完了,

    您也了解我们的情况,

    这个时候,我不敢瞒您。”

    祁同伟瞥了王大陆一眼,

    心里很是不屑。

    他很清楚,

    王大陆绝非简单角色,

    话说得可怜,

    可在汉东商界,他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色。

    别的不说,

    就以前他和欧阳靖那些勾当,

    祁同伟全都一清二楚。

    那时,王大陆在外面设了一道防火墙——

    一家中介公司,

    所有和欧阳靖有关的业务,

    都由那家公司处理,

    大陆集团不直接和欧阳靖打交道。

    鲜花求支持。

    所谓的返点和居间费,都是从这里流出去的。

    这样一来,王大陆在法律层面与欧阳靖毫无瓜葛,但在相关事务中,却依然享受到实际利益。

    这一点,一直是他引以为傲的地方。

    祁同伟早已洞悉一切,只是没有点破。

    此刻看着王大陆的模样,他忍不住出言讥讽:

    “王董,别的先不提,你这防火墙做得确实不错。

    和欧阳靖之间,完全没有法律上的牵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还有,李达康女儿上学的事,是你资助的吧?为了资助她,你一次性选了二十个女孩一起资助,剁那么多饺子馅,就为了那口醋?”

    “王大陆,我不是非要动你。

    汉东的发展离不开民营经济,否则你早就和赵瑞龙做伴去了。

    你大陆集团能发展到今天,可别说是全靠自己。

    从最初的工厂,到后来的矿产、房产,背后是怎么回事,大家都清楚。”

    “今天我并不是来和你算旧账,你不必惊慌。

    我只问你一件事:这次拆迁事件,是谁指使的?就这么简单。

    你说完,我就走。”

    祁同伟看也不看王大陆,只一口一口地品着茶,神情淡然。

    王大陆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

    祁同伟的每句话都戳中他的要害。

    他自认为一切安排得天衣无缝,没想到在祁同伟面前,却如同透明一般。

    他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惧,但对祁同伟,却束手无策。

    对于断桥事件,他虽未直接参与,但也能猜到大概。

    此时被祁同伟问起,他内心万分挣扎。

    就在此时,办公室门忽然被推开,一个年轻人走进来,边走边说:

    “祁书记,这件事,就是个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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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切似乎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王大陆此刻终于看到了希望。

    他刚站起身想要上前迎接,却被那年轻人一个眼神制止。

    祁同伟注视着这个年轻人。

    他忽然想起情报中提过:大陆集团的部分股份已被京城一家公司大量收购。

    显然,京城方面有人想来摘取果实。

    面对这个数千亿甚至万亿规模的市场发展机遇,众多目光都在盯着。

    此时他们出手,并不意外。

    祁同伟心里非常清楚。

    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心中已有不少猜测,但此刻仍装作若无其事,冷冷瞥了他一眼。

    “谁允许你在这里说话?出去!”

    这话毫不留情,彷佛只是在驱逐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王大陆吓得心惊胆战。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清楚——眼前这位可是“天龙人”,和他们这些普通人完全不同。

    见祁同伟如此态度,他惶恐地开口:

    “祁书记,这位是……”

    话未说完,就被那年轻人打断了。

    年轻人径自坐到祁同伟对面,面带微笑说道:

    “祁书记,自我介绍一下。”

    “我叫李天,是大陆集团的第一大股东。”

    “现在的大陆集团,也可以说是属于我的。”

    李天说这话时嘴角带笑。

    彷佛完全不把眼前的祁同伟放在眼里。

    要知道,在体制内,很多事都有其规则。

    尤其是商人面对官员时,必须格外谨慎。

    可这个李天却毫不在意。

    他那有恃无恐的态度,让祁同伟心头一沉。

    一旁的王大陆看着李天的神情,欲言又止。

    一时间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这两人,他都得罪不起。

    祁同伟自不必说,而这个李天——

    身为京城贵胄,背后拥有庞大资本,更不是他能抗衡的。

    祁同伟听完这番话,目光深沉地看向李天。

    从这番话里,祁同伟就听得明白——这人背后,有京城的靠山。

    否则,他不可能这样无所顾忌。

    要知道,在一家创始人还在的公司里,就算你拿到大量股份,也可能只是徒劳,最终仍会变成创始人的棋子。

    可一旦有背景加持,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摘果子和送银子,手法看似相似,但眼前这一位,摆明是前者。

    祁同伟目光转向王大陆,郑重问道:

    “王大陆,他是不是合法收购的公司股份?如果不是,你告诉我。”

    “我替你做主。

    汉东的企业安全,是我的责任,你尽管放心。”

    王大陆听得心头一震。

    哥们,这话你也敢说?我的态度还不够清楚吗?

    他顿时脸色一变,急忙对祁同伟解释:

    “祁书记,您误会了,我们这是正常合作,我出售股份也是正当的商业行为,您千万别多想。”

    王大陆是真的慌了。

    眼前这位李天,看上去挺和善,不像赵瑞龙那样嚣张。

    可越是这样,他越害怕。

    面对这种来历不凡的人物,没人能真的镇定自若。

    而李天却似乎并不在意,目光一直落在祁同伟身上,从容说道:

    “祁书记,您不用担心。

    我是体面人,见过世面,也懂规矩。”

    “大陆集团虽然不错,但还不至于让我违背原则。

    我不是赵瑞龙,我要脸。

    这种事,您不必多虑。”

    祁同伟这才真正看向李天。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人来自京城。

    尽管他一口标准普通话,但在汉东此时的风口,他的出现,无疑意味着一场风暴即将到来。

    不过祁同伟并不在意。

    只要与他利益无关,他懒得理会。

    现在的祁同伟,早已不是从前——他没有软肋,自然无所畏惧。

    祁同伟直视着李天,语气严肃:“李先生,既然你能代表大陆集团,我想了解断桥事件的真相。

    作为汉东的守护者,我必须确保百姓的安危,绝不允许这类事件发生。

    请告诉我实情。”

    他的直白让在场众人心领神会——这起案件显然另有隐情。

    即便是刚入职的警员也能察觉异常,何况经验丰富的祁同伟。

    他毫不迂回,紧盯着李天,试图从对方神情中捕捉蛛丝马迹。

    李天却从容自若,微笑着回应:“祁书记,您阅历丰富,应当明白世上没有完美无缺的工程。

    即便是举国之力建造的项目,若触及多数人的利益,天灾亦可成为定论。

    作为后辈,我敬重您的资历。

    关于断桥的处理方案,全凭您定夺——无论是常成虎、王大陆,甚至李达康,皆可承担责任。”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祁同伟目光骤凝,李天轻描淡写的表态,已然透出对在场所有人的漠视。

    李天额间渗出细密汗珠。

    这番回应近乎 的宣告:他根本不将众人放在眼里。

    常成虎本就是可弃的棋子,但王大陆此刻就在现场,李天却毫不在意地将其列为替罪羊,嚣张之态令人心惊。

    就一句,你有想法的话。

    对付王大陆很容易,直截了当。

    王大陆心里发抖。

    却还得装成没事的样子,他明白。

    他没有拒绝的资格,一旦反抗,

    就将失去所有期望,现实如此。

    至于李达康,情况又不同。

    要知道,李达康不是普通人,他是京州市委书记、汉东。

    这样的人物,不是谁随便一句话就能动的。

    但李天既然敢这么说,就说明问题了。

    他根本不在乎这一切。

    或者说,他有能力摆平这些事。

    这承诺的分量不轻。

    在汉东,最有权势的,

    就是那几位,而现在这个李天,

    连都不放在眼里,可见他的能量。

    说完这话,李天挑衅地望向祁同伟,

    仿佛在告诉他:这就是我,

    你能拿我怎样?这已不止是嚣张,

    而是对汉东所有人的轻蔑。

    祁同伟闻言,只是不屑地笑了笑。

    他盯着李天,一字一句说道:

    “看来你对这个案子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