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听好了。”

    王扬压低声音,目光扫过一张张涂满黑灰。

    只剩下眼睛炯炯有神的脸。

    “分散进城,走不同的城门,尽量自然点。”

    “进城后,到城西那段塌了半边的城墙根下集合。”

    “注意观察鬼子伪军的布防和换岗规律。”

    “明白。”队员们低声应道。

    “记住,我们现在是难民,是顺民。”

    “都把你们那股子杀气给老子收起来。”

    “谁要是忍不住提前暴露了。”

    王扬眼神一冷。

    “坏了大事,别怪老子军法无情。”

    “是。”

    队员们心中一凛。

    纷纷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自己的状态。

    很快,六十一名经过伪装的难民三三两两?

    融入进城的队伍。

    向着徐州城的几个城门分散而去。

    王扬也混在了一群面黄肌瘦,扶老携幼的难民队伍里。

    低着头,步履蹒跚地朝着一个城门走去。

    城门口。

    几个端着三八大盖的鬼子兵斜眼看着排队的人群。

    嘴里叽里咕噜地骂着,不时用枪托推搡动作慢的百姓。

    几个伪军点头哈腰地在一旁维持秩序。

    检查所谓的良民证。

    偶尔从难民怀里抢过一点可怜的干粮或财物。

    王扬排着队,低垂的眼睑下。

    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些头顶红字的鬼子和伪军。

    ‘小鬼子,1500……二鬼子,800……又一个1500……’

    他心中默默计算着,仿佛在清点一堆堆移动的银元。

    强压下立刻掏枪扫射的冲动,他跟着人群慢慢向前挪动。

    轮到他时。

    一个伪军挡住了他问:“良民证呢?”

    王扬装作唯唯诺诺,不敢抬头:“老总,俺是从西北偏僻的村子来的,那边还没发良民证。”

    伪军上下打量他一下,现在有些地方确实还没发放良民证。

    搜了搜身,然后不耐烦地扯过他空荡荡的包袱。

    抖了抖,发现什么都没有,晦气地骂了一句:

    “穷鬼,滚进去。”

    王扬赶紧点头,缩着脖子,快步走进了徐州城。

    城内更是满目疮痍,断壁残垣随处可见?

    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百姓们面有菜色,行色匆匆,眼神麻木。

    偶尔有日军的摩托车或卡车呼啸而过,溅起一片尘土。

    王扬按照预定的路线,不动声色地朝着城西方向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街道上的日军巡逻队人数,频率,伪军岗哨的位置?

    以及一些可能作为重要目标的建筑。

    一个多小时后,他来到了城西那段因为炮火而坍塌了大半的城墙脚下。

    这里相对偏僻,杂草丛生,散落着碎砖烂瓦。

    他到达时,已经有不少难民模样的队员先到了。

    或坐或靠,分散在废墟的阴影里。

    看似在休息,实则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王扬走到一处断墙后坐下,闭目养神。

    时间一点点过去。

    化整为零的队员们陆陆续续安全抵达。

    当最后一名队员也顺利归队后。

    王扬睁开眼,看了看天色。

    又扫视了一圈队员们,低声道。

    “咱们这么多人,住客栈太扎眼,容易引起狗腿子注意。”

    “教官,那咱们睡大街?”一个队员低声问。

    “睡大街?”王扬嗤笑一声。

    “老子带你们出来是打鬼子赚外快的,不是当叫花子的。”

    他招了招手,把孤狼和侦察队长夜猫叫到身边。

    “你们两个,带几个人,分头去附近转转,找找有没有要出售的院子。”

    “位置要偏一点,但也不能太偏僻,方便进出。动作要快,在天黑前搞定。”

    “是。”孤狼和夜猫领命。

    立刻点了几个机灵的队员。

    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小巷里。

    王扬则带着剩下的人,在废墟间找了个更隐蔽的角落暂时休息。

    队员们默默地坐着,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没有人交谈。

    时间一点点过去,夕阳开始西沉。

    将断壁残垣拉出长长的影子。

    就在天色将暗未暗之时,孤狼和夜猫带人回来了。

    “教官,有眉目了!”夜猫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往南两条巷子,有个姓李的老秀才。”

    “儿子被鬼子炸死了,老伴也没熬过去,就剩他一个了。”

    “想卖了院子去乡下投奔远亲。”

    “院子不算小,就是旧了点,要价五十块大洋。”

    王扬眼睛都没眨一下:“带路,去看看。”

    在夜猫的带领下,王扬和孤狼几人很快来到那个小院。

    位置确实不错,不在主街,但巷子也能通马车。

    院子是传统的青砖瓦房,有些年头了,墙皮有些剥落。

    但整体结构还算完整。

    里面有三间正房,两边还有厢房,中间是个不小的天井。

    老秀才是个干瘦的老头,眼神浑浊,带着深深的悲戚。

    看到王扬几人,他有些警惕。

    王扬没多废话,直接掏出五块大洋塞到老秀才手里。

    “定金,院子我要了。契约办好,剩下的钱一次结清。”

    老秀才看着手里白花花的银元,又看看王扬虽然年轻却带着一股气势的脸。

    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老秀才很快找来了保甲和中间人,在王扬又掏出四十五块大洋后。

    一份墨迹未干的房契地契就到了他手里,上面写了个化名。

    整个过程没超过一个小时。

    “走,回家。”王扬挥了挥手里的契约。

    带着所有队员迅速进入了这个小院。

    关上了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

    院子虽然老旧。

    但收拾一下六十个人挤一挤。

    打地铺也完全能住下。

    比露宿街头强了百倍。

    安顿下来后,王扬直接走到中间天井。

    在队员们的若有若无的注视下。

    看似随意地一挥手。

    下一刻,一袋袋沉重的大米,白面。

    大块的猪肉,成包的细盐。

    还有油罐和各种调味料。

    变戏法一样凭空出现,堆满了小半个天井。

    “看什么看?”王扬瞪了周围队员一眼。

    “老子会戏法不行啊?”

    “赶紧的,会做饭的出来几个,生火造饭。”

    “剩下的打扫卫生,整理住处。”

    队员们轰然应诺,立刻行动起来。

    几个在家学过做饭的队员,麻利地开始处理猪肉,淘米和面。

    其他人则迅速打扫房间,铺设简单的铺盖。

    王扬看着那堆物资,心里盘算着。

    500斤大米5大洋。

    500斤白面5大洋。

    300斤猪肉6大洋。

    80斤细盐1大洋。

    油盐酱醋2大洋。

    总共才花了19块大洋。

    这点钱对他现在近九十万的资金来说。

    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很快,院子里就飘起了久违的米饭香气和诱人的肉香。

    对于吃了好几天军粮。

    又刚刚经历高强度行军和战斗的队员们来说。

    这味道简直勾得肚子里的馋虫都要造反了。

    饭菜做好,虽然是简单的大锅菜和白米饭,馒头,但管够。

    队员们围着临时搭起的灶台。

    或蹲或站,狼吞虎咽,吃得满头大汗。

    王扬也端着一个大海碗,扒拉着饭菜。

    对围在身边的几个小队长说道:

    “都吃饱点,晚上好好睡一觉。明天开始,两人一组,分散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