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欢回到纪府,直接回了鹤鸣轩。
激动、悲伤各种情绪交织,加上多日的忙碌疲倦,全都在刚才那一刻痛快发泄出来。
此时,她只想呆呆地坐在窗前,脑子里回想着刚才的情形,一直没有流泪的忽就悲从心来,潸然落下。
虽然替爹娘报了仇,可终究是因为自己害了爹娘,这个坎她过不去。
玉芝猜想她思念爹娘难过,没有劝,让众人都退下,让苏棠欢一个人静一静。
苏念听说苏棠欢回来了,与苏麻黄赶紧跑了过来。
玉芝拦住他们,低声将今日的事情说了下。
“大少奶奶让郑家休了苏藴禾,并由郑府送她去了刑部,但大少奶奶好像还是不太开心。你们先不要去打扰吧,让她自己一个人呆着。”
苏念听劝,但她很担心姐姐。
“姐姐没有被欺负吧?”
玉芝道:“当然没有,有我们跟着呢。谁敢动她一个指头,我们都会打回去的。”
苏念这才放心。
“麻黄哥哥,我们给姐姐炖个什么药膳,让她可静心安睡可好?”
“好,我去配药。”
“我和你一起,我来熬药。”
两人急急忙忙朝药房厨房方向奔去。
苏棠欢的确很累很累了,直接躺在床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回想着爹娘的事情。
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
纪夫人过来看她,见她睡得熟,便没打扰。
玉芝将事情经过说了,纪夫人很是心疼。
“她怎么就遇到这么一个畜生呢?太可怜了。她若醒来,立刻差人去告诉我,不管什么时辰。”
“是。”
日暮时分。
纪衍来了,对玉芝摆手,自己径直走了进去。
少女依旧睡着,但一双柳眉紧拧,精致妆容的脸颊留着明显的泪痕。
他站了一会,实在不忍叫醒她,悄然转身离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嘶哑的声音叫他。
回头,正对上那双通红的杏眼。
苏棠欢慢慢爬起来:“大人来了。”
纪衍走过来,低声嗯了声。
“我刚去了趟刑部,查看了你交出去的证据,并与裴大人沟通了。我想,你一定想知道苏蕴禾会判什么刑。”
苏棠欢抬眸,缓缓点头。
“按《大晋刑统?贼盗律》买凶杀人乃重罪。谋杀至亲者皆斩,而她生情造意,还共谋分赃,罪加一等,当判凌迟。”
苏棠欢轻声呢喃:“凌迟,凌迟,凌迟……她应该会很痛吧?每割一刀,她会痛得后悔杀害我爹娘吧?”
说着说着,眼泪溢满眼眶,顺着脸颊落下。
纪衍心口紧揪,莫名心疼。
鬼使神差的走上前,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泪珠。
指腹触碰之处一片冰凉。
“没事,都过去了。”
他都没有察觉自己的声音第一次那么柔。
苏棠欢被他灼热的指腹烫到一般,倏然回神。
两人都僵住。
苏棠欢耳根烧红,忙道:“可是,大人交代的事情我没办到。”
纪衍蹙眉:“什么事?”
他怎么可能交代她办什么事。
“名单。大人让我找到姑母他们贿赂的朝臣名单。”
她也是,一股脑儿想报仇,都忘了逼出名单了。
“无碍。这次我们去江南,查到了他们各地豢养女子的名单,顺藤摸瓜,一定能查出来。”
苏棠欢颔首,“大人就是为了与我说她被判刑的事情?”
纪衍忙后退一步:“是,已经说完了,你睡吧。”
苏棠欢急忙下床,追了上去,情不自禁地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大人,赵姐姐的事情真的没有回转余地了吗?”
纪衍回头就看到她的手发白,微微发抖。
目光再落下,就看到寝袍下露出雪白的小脚。
眸色一暗,不由分说转身将人打横抱起走向床。
“天寒地冻的,光着脚下地不怕着凉?”
苏棠欢震惊了。
纪衍小心翼翼地将人放下,扯过被子给她盖上。
苏棠欢吓得一动不敢动,用一双杏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纪衍看她一眼,她这么渴求孩子吗?
“好好养身体……我会让你如愿的。”
说罢,转身走了。
苏棠欢脑子估计被今天的事情挖空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如愿?
如什么愿?
帮她报仇,已经如愿了啊。
翌日,苏棠欢见到了赵言歌。
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不再像以前那般活泼开朗。
“赵姐姐。今日你不来我就要去找你了。”
赵言歌笑着摸了摸她的脸,“我给你带了好多礼物来。”
跟着她的丫鬟抬上一个箱子,打开一看各种各样的稀奇古怪的玩意,还有一个木匣子。
赵言歌将木匣子抱起来,打开,里面是满满的珠宝首饰。
苏棠欢瞪大眼睛:“啊,这么多?都送给我啊?”
赵言歌将一对耳珰拿出去在苏棠欢耳朵比试下,“好看,人美带什么都好看。”
苏棠欢将耳珰拿过来,放回匣子里,“赵姐姐,你要入东宫吗?你不是要做女将军吗?”
赵言歌红着眼圈笑道:“傻丫头,圣旨下了,谁敢抗旨。”
“可是……”
赵言歌又在匣子里扒拉:“你看看这支簪子,是我杀入敌营,从敌人首领宠妾头上拿下来的。”
苏棠欢惊讶:“啊?”
“我不喜欢首饰,但我喜欢战利品。”
赵言歌合上木匣子,指了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这些都是,我都送给你了。我进了宫,这些都不能带。你就替我好好赏玩吧。”
“赵姐姐。太子妃非你不可吗?”
“因为,太子手中需要有一只军队。否则,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会蠢蠢欲动,而,朝中唯有我父亲不是墙头草。我就充当那枚定海神针。”
赵言歌说完笑了。
她哪里是开玩笑,苏棠欢听得出赵言歌语气里的不甘和惆怅。
可皇命难违。
赵言歌揉了揉她的头发,“将来我成了皇后,你要好好辅佐我。”
苏棠欢点头:“好。我努力为你赚钱。”
赵言歌乐了,“好。”
送走赵言歌,苏棠欢情绪低落,慢慢朝荣庆堂走去。
纪夫人忙着指挥丫鬟们准备早膳,回头看到她闷闷不乐的走了进来。
“咦,言歌呢?”
苏棠欢回神,勉强笑笑:“她回去了。”
“这么快啊?”
纪夫人没多想,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
“你忙了好多天了,今日母亲来为你做点事。”
苏棠欢看着丰盛的早膳,很是感动。
“母亲,您快坐下,别忙了。”
纪夫人笑盈盈地落座,一边给她布菜,一边道:“给你与衍儿定制的喜服布样今日就能送来,一会你好好挑挑,一定要做一身漂亮的喜服。”
苏棠欢脸一红,“母亲,我们又不是正经办喜事。”
不过是兼祧两房,叔嫂二人圆房,还穿喜服,这不是将事情闹到明面上了吗?
纪夫人故意板着脸,“谁说不是正经办喜事?除非你不愿意。”
苏棠欢抿嘴一笑:“愿意,谁说不愿意的?二郎玉树临风,我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这么好的儿郎呢。”
纪夫人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就是就是。你放心,除了不宴请宾客外,咱一样都不能落下。”
苏棠欢虽觉得怪怪的,但这已经是她人生最好的选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