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上午,陈默坐在办公室里。
桌上摊着三份文件。
左边是军统“毒蜂”要的,关于特高课近期反谍行动的情报。
中间是苏联伊万要的,关于日本陆军最新装备的情报。
右边是佐藤要的,关于上海金融市场资金流向的分析报告。
三份文件,三方势力。
陈默得一一处理。
他先拿起军统那份。
“毒蜂”要的特高课反谍行动情报,属于高度机密。
陈默确实知道一些。
南造云子最近在查几个地下党联络点,已经有了眉目。
但陈默不能全告诉军统。
因为那几个联络点里,有一个是组织的重要据点。
如果告诉军统,军统可能会趁机搞破坏,或者拿情报去跟日本人交易。
对组织不利。
陈默想了想,决定给一半。
告诉军统,特高课在查几个可疑地点,但具体位置不说。
只说在闸北一带。
这样军统会警惕,但不会知道具体位置。
至于南造云子已经掌握的证据,陈默一个字都不提。
这样既显示了价值,又保护了组织。
陈默拿起笔,开始写。
写得很简短。
“特高课近期在闸北区域有反谍行动,目标疑似地下党联络点。具体位置未查明,行动时间未定。”
写完后,他看了看,觉得可以。
军统拿到这份情报,会去闸北打探。
但范围太大,很难找到具体位置。
而且,陈默已经通知组织,让闸北的同志暂时撤离了。
这样即使军统找到什么,也抓不到人。
放下军统的文件,陈默拿起苏联那份。
伊万要的日本陆军最新装备情报,陈默手里也有。
是从特高课档案室看到的,关于新式坦克和火炮的测试报告。
这份情报很重要。
如果给苏联,苏联就能针对性地研制反制武器。
对抗日战争有帮助。
但陈默不能全给。
因为这份情报里,提到了几个日军在满洲的秘密试验场。
这些试验场的位置,是绝密。
如果泄露,日本人会立刻追查来源。
陈默自己就有危险。
他决定删减。
删掉试验场位置,删掉具体参数,只留大概描述。
比如“新式坦克装甲加厚,火炮口径增大”,这样的模糊信息。
苏联人能看出日军装备在升级,但不知道具体到什么程度。
这样既帮了盟友,又保护了自己。
陈默开始写。
写得很谨慎。
每个字都斟酌。
写完后,他又看了一遍,确认没问题。
最后,是佐藤那份。
佐藤要的金融市场分析报告,陈默早就准备好了。
但今天,他得加一点新内容。
关于近期资金异常流动的情况。
这是真实情况。
最近确实有一大笔资金,从上海流往香港。
数额巨大,至少五百万大洋。
陈默查过,这笔钱是几个汪伪政府高官转出去的。
他们在转移资产,准备跑路。
这个情报,对日本人有用。
佐藤拿到后,肯定会追查。
这样既能显示陈默的能力,又能打击汉奸。
一举两得。
陈默把这份情报加进报告里。
还附上了几个账户信息。
但没全给。
只给了两个次要账户。
主要账户,他留着。
留着给组织用。
组织需要资金,这些账户里的钱,可以想办法弄出来。
写完三份文件,陈默已经中午了。
中午,陈默去食堂吃饭。
刚坐下,南造云子就过来了。
“陈桑,一个人?”她问。
“南造少佐。”陈默点头。
南造云子坐下。
“陈桑最近很忙啊。”她说,“我经常看见你在办公室里待到很晚。”
“工作多。”陈默说。
“都在忙什么?”
“经济分析。”陈默说,“课长要的报告,得认真做。”
“只是经济分析?”南造云子看着他。
“不然呢?”陈默反问。
南造云子笑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两人沉默地吃饭。
吃到一半,南造云子忽然说:“陈桑,我听说你在查资金流向?”
陈默心里一紧。
“少佐听谁说的?”
“我有我的渠道。”南造云子说,“陈桑,查资金流向是好事。但要注意分寸。”
“什么分寸?”
“有些钱,不能查。”南造云子说,“比如汪主席那边的人。”
陈默明白了。
南造云子在警告他。
不要碰汪伪政府的高官。
“谢谢少佐提醒。”陈默说,“但我是在执行课长的命令。”
“课长的命令?”南造云子挑眉。
“是。”陈默点头,“课长让我查近期资金异常流动情况。我只是照做。”
南造云子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她站起来。
“陈桑,你好自为之。”
她走了。
陈默坐在那里,饭也吃不下去了。
南造云子这话,是在警告他,也是在试探他。
这女人,越来越难对付了。
吃完饭,陈默回到办公室。
他给佐藤打了个电话。
“课长,报告写好了。关于资金异常流动的情况,我发现了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佐藤问。
“有几笔大额资金,从上海转往香港。”陈默说,“数额很大,至少五百万大洋。”
“谁转的?”
“几个汪伪政府的高官。”陈默说,“账户信息我已经查到了。”
“好。”佐藤说,“把报告送过来。”
“是。”
陈默把报告送到佐藤办公室。
佐藤看了,很满意。
“陈桑,你做得很好。”他说,“这些人,吃着皇军的饭,却想着跑路。不能放过他们。”
“课长打算怎么办?”
“我会派人去查。”佐藤说,“你继续盯着,有情况随时汇报。”
“是。”
从佐藤办公室出来,陈默松了口气。
佐藤这边稳住了。
接下来,该处理军统的事了。
晚上八点,陈默准时到达茶馆。
“毒蜂”已经在等。
“陈先生,东西带来了?”毒蜂问。
“带来了。”陈默把那份简短的情报递过去。
毒蜂接过,看了一眼。
“就这些?”
“就这些。”陈默说,“特高课内部消息管控很严,我只能查到这么多。”
毒蜂盯着他,看了几秒。
“陈先生,你在敷衍我。”
“没有。”陈默摇头,“这已经是能查到的最新情报了。站长不信,可以去别处打听。”
毒蜂冷笑。
“陈先生,别忘了,你现在是为我们做事。如果我们不满意,后果你知道。”
“我知道。”陈默说,“但我能力有限,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毒蜂又看了一遍情报。
最后,他收起情报。
“行,这次就算了。但下次,得更好。”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小布袋。
“这是五百大洋。情报的钱。”
“谢谢站长。”
毒蜂走了。
陈默坐在包厢里,没动。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很苦。
就像他现在的心情。
军统这边,暂时稳住了。
但毒蜂明显不满意。
下次,得给点更好的情报。
不然,会有麻烦。
陈默离开茶馆,去见苏联人。
晚上十点,霞飞路俄国餐厅。
伊万在等。
“陈先生,东西呢?”伊万问。
陈默把那份删减后的情报递过去。
伊万看了,皱眉。
“就这些?”
“就这些。”陈默说,“更详细的情报,我拿不到。”
“陈先生,我们付了钱的。”伊万说。
“我知道。”陈默说,“但风险太大。如果被日本人发现,我就完了。”
伊万盯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他收起情报。
“行,我理解。”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这是五百美元。情报的钱。”
“谢谢。”
“不过,”伊万话锋一转,“我们下次需要更好的情报。关于关东军调动计划的。”
“我会想办法。”陈默说。
伊万走了。
陈默松了口气。
苏联人这边,也稳住了。
但下次,更难应付。
三方势力,都要更好的情报。
他得想办法,弄到更多情报。
但不能损害组织利益。
这太难了。
陈默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了。
他坐在沙发上,点了支烟。
开始想。
怎么能同时满足三方的需求,又不损害组织利益?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办法。
制造假情报。
给军统和苏联人假情报,但看起来像真的。
这样既能应付他们,又能保护组织。
但假情报不能太假,否则会被识破。
得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从日本人那里弄。
假的部分,自己编。
这样最安全。
陈默决定,从明天开始,收集更多日本人的情报。
然后,加工处理,变成各方需要的样子。
这需要时间,需要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