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点整。
“咔”一声轻响,是铜丝接触电极的声音。
然后——
“轰!”
爆炸声不大,闷闷的,像谁用力关上了铁门。但威力不小,墙角那一片墙皮全炸飞了,露出里面的砖。桌上的玻璃杯震倒了,摔在地上,碎了。
烟雾弥漫开来,带着刺鼻的味道。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他在心里评估爆炸效果——罐头壳的破片不多,但冲击力足够。如果在人群里爆炸,三米内非死即伤,五米内也会受伤。
够了。他要的不是大规模杀伤,是精确打击。
烟雾渐渐散去。陈默走过去,检查爆炸痕迹。墙面受损严重,地上全是碎砖和灰土。他蹲下来,捡起一块扭曲的铁皮,是罐头壳的碎片。
边缘很锋利,能割伤人。
他把碎片扔回地上,开始打扫。碎玻璃扫进簸箕,砖块捡起来堆在墙角。墙上的洞暂时没办法,只好用张旧报纸糊上。
收拾完,已经中午了。陈默洗了手,从空间里拿出一个馒头,就着咸菜吃。馒头是早上从家里带的,还温热。
吃完午饭,他继续干活。
这次他做的是触发式炸弹。
原理更简单——一个弹簧,压住的时候没事,一松开就接通电路,引爆雷管。
这种炸弹适合放在门后、抽屉里,或者汽车座位下面。谁动了,谁倒霉。
陈默做了三个触发式炸弹,每个只有烟盒大小。外壳用的是铁皮烟盒,本身就带铰链,改装起来方便。
做完炸弹,他开始做定时器。闹钟机芯不够了,他改用另一种方法——用蜡烛。
蜡烛烧到一定位置,烧断一根细线,线另一头吊着的重物落下,砸在触发开关上。
很土,但有效。而且蜡烛燃烧时间可以精确计算,一厘米大概烧十分钟。
陈默做了十几个这样的定时器,长的能烧两小时,短的只有十分钟。蜡烛用锡纸包好,防止受潮。
全部做完,已经是下午四点。窗外的雪停了,但天还是阴的。屋子里很冷,陈默呵出的气都是白的。
他把做好的炸弹和定时器一个个收进空间长架子上。空间里现在很热闹——左边是炸药原料,中间是成品炸弹,右边是定时器。
像个小型军火库。
陈默数了数,一共十个定时炸弹,十个触发炸弹,各自是装药五公斤五个,十公斤的十个,二十五个定时器,还有一百斤混合好的炸药。
够用一阵子了。
他收拾好工具,把手提箱锁上。桌子擦干净,地面再扫一遍。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做完这些,陈默坐在椅子上休息。他点了根烟,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元旦,本该是个团圆的日子。但他一个人在这里,做杀人的东西。
有时候他会想,自己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成了多面间谍,还带着个作弊一样的空间。
命运这东西,真说不清。
烟抽完了,陈默站起来。他把安全屋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穿上大衣,戴好帽子,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回过头,看着这个简陋的屋子。墙上的报纸贴得歪歪扭扭,墙角堆着碎砖,空气里还有淡淡的火药味。
这就是他的战场之一。没有硝烟,但同样危险。
陈默关上门,锁好。下楼的时候,碰到隔壁的老太太。老太太是法国人,只会说几句简单的中文。
“先生,新年快乐。”她说。
“新年快乐。”陈默用法语回答。
老太太笑了,露出一口假牙。
走出楼门,冷风扑面而来。陈默裹紧大衣,往街上走。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粒打在脸上,有点疼。
他叫了辆黄包车,说去外滩。
车夫跑起来,车轮在雪地上留下两道印子。陈默靠在车座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想那些炸弹。定时炸弹可以放在敌人的办公室,触发炸弹可以放在他们的车里。定时器可以配合使用,制造混乱。
但具体怎么用,还得看情况。
最重要的是,不能暴露空间的能力。隔空收放这个秘密,必须守住。这是他的底牌,最后的退路。
车到外滩,陈默下了车。他沿着江边慢慢走,看着对岸的浦东。那边还是大片农田,没什么建筑。
雪中的黄浦江很安静,船很少,偶尔有一两艘货轮缓缓驶过。江水是灰黄色的,卷着泡沫。
陈默在江边站了很久。手冻麻了,脚也冻麻了,但他没动。
他在想,这一年会发生什么。1940年,战争进入相持阶段,但暗地里的斗争会更激烈。特高课、76号、军统、苏联……各方势力都在布局。
他得走得更稳,藏得更深。
天完全黑了。外滩的灯亮起来,一串串,像珍珠。陈默转身往回走,叫了辆车回家。
到家时,已经晚上七点。老刘在门口等他,说老爷让他过去吃饭。
陈默去了父亲的书房。陈怀远正在看账本,见他进来,放下眼镜。
“今天去哪儿了?”陈怀远问。
“出去转了转。”陈默说,“外滩下雪,挺好看的。”
“一个人?”
“嗯。”
陈怀远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过了会儿,他叹了口气:“你最近……跟日本人走得太近了。”
“我知道。”陈默说。
“知道还走那么近?”陈怀远的声音提高了些,“外头都在说,陈家出了个汉奸!”
“让他们说去。”陈默很平静。
“你——”陈怀远想发火,但又忍住了。他摇摇头,语气软下来:“我是怕你出事。日本人……不是好东西。”
“我明白。”陈默说。
陈怀远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他摆摆手:“去吃饭吧。”
晚饭很丰盛,但陈默吃得不多。他心里还想着那些炸弹,想着空间的新应用能力,想着接下来要面对的。
吃完饭,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累。不只是身体累,心也累。
但没办法。路是自己选的,就得走下去。
陈默走到床边,躺下。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又开始盘算。南造云子在盯着他,李士群在拉拢他,佐藤在利用他,军统在试探他。
每个人都要应付,每句话都得斟酌。
想着想着,他睡着了。梦里全是炸弹爆炸的声音,一声接一声,没完没了。
半夜醒来时,满头冷汗。陈默坐起来,点了根烟。窗外一片漆黑,只有风声。
他抽完烟,重新躺下。这次他不想那些了,就想秦雪宁。想她说话的样子,想她笑的样子,想她担心的样子。
想着想着,心里踏实了点。
天快亮时,陈默又睡着了。这次没做梦,睡得很沉。
1940年的第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新的一年,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