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上午,陈默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秘书敲门进来。
“陈先生,山本先生请你过去一趟。”
陈默心里一紧。
山本找他,通常没好事。
“知道了。”他说。
放下文件,陈默去了山本的办公室。
山本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很安静。门开着,山本正坐在桌前,看着一份档案。
“山本先生,你找我?”陈默敲门。
山本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陈先生,请进,关门。”
陈默走进去,关上门。
“坐。”山本指了指椅子。
陈默坐下。
山本放下档案,看着他:“陈先生,有件事想请教你。”
“请说。”
“关于租界搜捕行动泄密的事。”山本说,“你觉得,消息是怎么泄露的?”
陈默心里警惕:“这个问题,南造少佐也问过我。我的看法还是那样——可能是租界警察局那边的问题。”
山本摇头:“我查过了,不是他们。”
“那山本先生觉得呢?”
“我觉得,是我们内部有人,提前知道了行动计划,然后送出去了。”山本说,“而且这个人,很聪明。他送消息的方式,很隐蔽,让我们查不到。”
陈默没说话。
山本继续说:“我分析了最近几次泄密事件。码头的物资争夺,晋西北的扫荡计划,还有这次的租界搜捕。每一次,对方都好像提前知道我们的计划。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们有内鬼。”陈默说。
“对。”山本说,“而且这个内鬼,级别不低,能接触到核心情报。更关键的是,他非常谨慎,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陈默点头:“确实。这个‘烛影’,很厉害。”
“烛影?”山本看着他,“陈先生怎么知道他的代号?”
陈默心里一震。
糟了。
“烛影”这个代号,是上次开会佐藤说的。
但山本这么问,显然是在试探。
“上次开会,课长说的。”陈默面不改色,“山本先生忘了?”
山本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对,我想起来了。是课长说的。”
但他眼神里的怀疑,没有消失。
“陈先生,我有个问题。”山本说,“你平时,跟什么人接触最多?”
陈默想了想:“很多。有生意上的伙伴,有特高课的同事,还有……一些情报贩子。”
“情报贩子?”山本眼睛一亮,“能具体说说吗?”
“就是一些中间人。”陈默说,“他们从各种渠道搞到情报,然后卖给出价最高的人。我有时候会从他们那里买情报,有时候也会卖给他们一些。”
“比如谁?”
“比如阿坤,那个黑市中间人。”陈默说,“还有史密斯,香港来的商人。还有……军统的人。”
山本把这些名字记下来。
“陈先生,你觉得这些人里,谁最可疑?”他问。
“都可疑。”陈默说,“做这行的,没一个干净的。”
“那你会把情报卖给他们吗?”
“看情况。”陈默说,“如果情报不重要,价格合适,我会卖。但重要的情报,我不会卖。”
“什么是重要的情报?”
“比如军事行动计划,比如内部机密。”陈默说,“这些情报,卖出去会死人。我不想手上沾血。”
山本点点头,似乎相信了。
“陈先生,谢谢你的配合。”他说,“如果有新的发现,随时告诉我。”
“一定。”
陈默离开山本的办公室,回到自己房间。
关上门,他靠在门上,深吸一口气。
山本的试探,比南造云子更直接,更危险。
他刚才差点说漏嘴。
还好反应快。
但山本肯定还在怀疑。
怀疑他接触的那些人。
怀疑他卖情报。
怀疑他就是“烛影”。
得想办法转移山本的注意力。
陈默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院子。
院子里,几个日本兵在训练。
他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山本不是怀疑那些情报贩子吗?
那就给他一个目标。
一个足够大,足够可疑的目标。
陈默坐回桌前,开始写报告。
写关于史密斯的情报。
写史密斯最近接触了哪些人,做了哪些事,买了哪些情报。
写得尽量详细,尽量可疑。
写完后,他把报告装进信封,送到山本的办公室。
“山本先生,这是我整理的关于史密斯的情报。”陈默说,“我觉得这个人很可疑,建议重点调查。”
山本接过信封:“谢谢陈先生。我会看的。”
“那我先走了。”
陈默离开。
他知道,这份报告会让山本把注意力转移到史密斯身上。
英国人,情报处的人,本来就够可疑的了。
再加上他提供的“证据”,足够山本查一阵子了。
回到办公室,陈默刚坐下,电话响了。
是阿坤。
“陈老弟,晚上有空吗?出来喝一杯。”阿坤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什么事这么高兴?”陈默问。
“生意上的事。”阿坤说,“见面聊。”
“好,老地方?”
“对,老地方。晚上七点。”
挂了电话,陈默皱眉。
阿坤找他,肯定有事。
而且是好事,不然不会这么高兴。
会是什么事?
陈默猜不到。
晚上七点,茶馆包间。
阿坤已经到了,还带了个人。
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穿着长衫,看起来很斯文。
“陈老弟,来,坐。”阿坤笑着招呼,“介绍一下,这是我侄子,阿明。刚从香港回来。”
阿明站起来,和陈默握手:“陈先生,久仰。”
“阿明先生客气了。”陈默说。
三人坐下。
“陈老弟,我今天找你,是有笔大生意想跟你谈。”阿坤说。
“什么生意?”
“药品生意。”阿坤压低声音,“我侄子在香港那边有渠道,能搞到大批盘尼西林。价格比市面低三成。”
陈默心里一动。
低三成,这利润就大了。
“货源可靠吗?”他问。
“可靠。”阿明开口,“我在香港的药厂有关系,能直接拿货。每个月能供一千瓶。”
一千瓶。
这量不小。
如果真能做起来,利润可观。
“怎么运进来?”陈默问。
“走水路。”阿明说,“我有船,每周一趟从香港到上海。日本人的关卡,我已经打点好了,没问题。”
陈默想了想:“风险大吗?”
“做生意,哪没风险?”阿坤说,“但利润也大。陈老弟,你做不做?”
陈默没马上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