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端起酒杯,慢慢喝着。眼睛却注意着门口。
七点五十五分,门开了。
一个高大的白人走进来,穿着灰色的西装,手里拿着个公文包。他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陈默身上。
然后,径直走过来。
“陈先生?”他用带着俄语口音的英语问。
“是我。”
“伊万诺夫先生让我来的。”男人坐下,招来侍者,“一杯伏特加。”
侍者走后,男人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给陈默。
“这是伊万诺夫先生的一点心意。”
陈默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美元,大约一千块。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用俄文写了一个地址。
“什么意思?”
“钱是酬金。”男人压低声音,“地址是一个安全屋,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去那里。”
陈默把钱收起来,但纸条没动:“我不需要安全屋。”
“伊万诺夫先生说,你可能需要。”男人盯着他,“最近局势很紧张,东条上台,日本人会更疯狂。你的处境很危险。”
“谢谢关心,但我能应付。”
男人喝了口伏特加:“伊万诺夫先生想知道,满洲物资的事。”
来了。
正题。
“后天到港。”陈默说,“药品三十箱,电台零件二十箱,工业机床十五台。还有一些特殊物品,清单上没有的。”
“特殊物品是什么?”
“我不知道。南造云子没告诉我。”陈默顿了顿,“但我猜测,可能是从东北掠夺的文物或者贵金属。”
男人点头:“我们需要那批药品和电台零件。”
“难度很大。三号码头是军事管制区,海军陆战队把守,周围两公里都戒严。”
“所以需要你的帮助。”男人说,“伊万诺夫先生说,只要你能帮我们拿到这批货,酬金翻三倍。”
三千美元。
很大一笔钱。
但陈默摇头:“不是钱的问题。是根本不可能。我就算能进去,也运不出来。”
“不需要你运出来。”男人身体前倾,“只需要你提供具体的安保部署图,还有物资在仓库里的具体位置。剩下的,我们自己解决。”
陈默想了想。
这个要求相对合理。他作为“经济顾问”,去码头考察,拿到安保图很正常。而且不需要亲自参与行动,风险小很多。
“我需要时间。”
“多久?”
“两天。”
“可以。”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盒,“这是给你的。按一下这个按钮,可以干扰五十米内的电子监听设备。但只能用三次,每次三十秒。”
陈默接过铁盒,只有打火机大小。他放进西装内袋。
“还有一件事。”男人声音更低,“东条上台后,苏联方面判断,日本可能会在近期对苏联采取行动。我们需要知道,关东军的动向。”
“我没有关东军的情报。”
“但你有海军的情报。”男人盯着他,“海军在吴淞口集结,这我们都知道了。但具体的目标是什么?舟山?厦门?还是……北边?”
他在暗示。
舟山、厦门是向南,但“北边”指的是苏联的远东地区。
“我不确定。”陈默实话实说,“山本将军今天提到了舟山、厦门、汕头。但有没有北边的计划,我不知道。”
“继续查。”男人说,“这个情报很重要。如果你能拿到,酬金再加两千。”
又加了价码。
陈默点头:“我尽力。”
谈话到这里就差不多了。男人喝完伏特加,站起身。
“记住,安全屋的地址。如果情况紧急,可以用。”
说完,他走了。
陈默又坐了几分钟,才起身离开。
走出酒吧,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八点二十五。
该回去了。
但他不能直接回料理店。黄包车过去要二十分钟,到那里就八点四十五了。离开四十五分钟,太久了,会引起怀疑。
他需要个理由。
陈默走出礼查饭店,招手叫了辆出租车。
“去陆军医院。”
“好的先生。”
车子启动。陈默在后座,快速思考。
陆军医院,秦雪宁工作的地方。他可以说,突然肚子疼,去了医院。理由虽然牵强,但勉强说得过去。
而且秦雪宁可以作证。
但问题是,南造云子会信吗?
陈默摸了摸口袋里的那个小铁盒——干扰监听设备。也许能用上。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陈默下车,走进急诊大厅。
这个时间,急诊室很忙。有发烧的孩子在哭,有受伤的工人在等包扎,空气里都是消毒水和血腥味。
他走到护士站。
“我找秦雪宁医生。”
“秦医生在手术室,有个急诊手术。”护士说,“您有什么事?”
“我肚子疼,想找她看看。”
“那您得等会儿。”护士指了指旁边的长椅,“手术大概还要半小时。”
陈默坐下。
等了十分钟,他起身走向洗手间。进去,关上门,拿出那个小铁盒。
按了一下按钮。
铁盒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陈默等了三秒,然后拿出怀表,用随身空间收了起来。
又等了三秒,把怀表取出来。
表停了。
果然,这东西不但能干扰监听设备,还能干扰机械装置。
陈默重新调好时间,走出洗手间。
又等了二十分钟,手术室的门开了。秦雪宁走出来,穿着手术服,脸上有疲惫。
看见陈默,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肚子疼。”陈默压低声音,“帮我个忙——如果有人问,就说我从七点五十到八点四十,一直在你这里看病。”
秦雪宁立刻明白了。她没多问,只是点头:“跟我来。”
她把陈默带进一间诊室,让他躺在检查床上。
“把衣服掀起来。”
陈默照做。秦雪宁用手按压他的腹部,动作很专业。
“这里疼吗?”
“有点。”
“这里呢?”
“不疼。”
检查了五分钟,秦雪宁说:“可能是急性肠胃炎,我给你开点药。”
她写了处方,递给陈默。
“谢谢医生。”
“回去注意休息,别吃生冷油腻的。”
对话很自然,像是真的看病。
然后秦雪宁送陈默到急诊室门口。
“车在外面等。”陈默说。
“嗯,路上小心。”
陈默走出医院,上了出租车。
“回鹤之屋料理店。”
车子启动。
他看了看怀表——八点五十。
离开了一个半小时。
这个时间,足够南造云子起疑心了。
但没关系。
他有医院的就诊记录,有秦雪宁作证,有肚子疼的理由。
虽然牵强,但勉强能圆过去。
车子在料理店门口停下。
陈默下车,深吸一口气。
然后,推门进去。
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带着病容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