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都市小说 > 谍报代号我是烛影 > 第594章 雪宁的牵挂
    信是下午送到的。

    陈默刚从外面回来,小野就把信递给他。

    “又有人给你写信。”小野笑着说,眼神在信封上扫了一眼,“最近挺勤啊。”

    陈默接过信,随手往抽屉里一塞:“一个朋友,在乡下养病,隔段时间就写封信报平安。”

    小野点点头,没多问,走了。

    门关上后,陈默盯着抽屉看了几秒。

    他认得那个字迹。

    秦雪宁的字。

    他抽出信,拆开。

    信不长,三页纸。字迹有些潦草,不像她平时那么工整。

    “默:

    见字如面。

    这边一切都好,勿念。医院的活不重,每天看看病人,写写病历,比在沪上的时候清闲多了。只是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总想起以前的事。

    想起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穿着那件灰色的西装,站在百乐门门口,一脸的不耐烦。我当时想,这人真讨厌,纨绔子弟,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后来才知道,你不是。

    想起那次在咖啡馆,你给我递情报,手都在抖,脸上却装得跟没事人似的。我当时想,这人胆子真大,也真傻。

    后来才知道,你不傻,是没办法。

    想起那次在码头,你浑身是血地跑回来,把我吓了一跳。你却说,没事,皮外伤。我当时想,这人是不是铁打的,怎么就不会疼?

    后来才知道,你会疼,只是不说。

    默,这些天我总在想,你在沪上过得怎么样。

    吃得饱吗?睡得好吗?有没有人陪你说话?

    我知道你不爱说这些,每次写信都说‘一切都好’。但我想听你说真话。好的坏的,都告诉我。

    我不在你身边,但我一直在。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我就看月亮。这边的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跟白天似的。我想,你那边也能看见同一个月亮吧。

    那就当是我在陪你了。

    保重。

    雪宁”

    陈默把信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字面。

    第二遍,看字里行间。

    第三遍,看那些被泪水洇湿又干透的痕迹。

    他把信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屋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窗外有汽车驶过的声音,有人在街上说话,有报童喊着卖报。那些声音远远的,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

    陈默睁开眼,又拿起信,看了一遍。

    他想起秦雪宁说的那些事。

    第一次见面,是在百乐门门口。那天他去执行任务,穿得太正式了,跟那些纨绔子弟一个德性。秦雪宁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眼里全是不屑。

    他当时还想,这姑娘谁啊,这么拽。

    后来才知道,她是组织新来的联络员,代号“夜莺”。

    第一次传递情报,是在咖啡馆。他把情报夹在报纸里递给她,手确实在抖。不是怕,是紧张——怕被看见,怕连累她。

    她接过报纸的时候,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

    就那么一下,他的手就不抖了。

    第一次受伤,是在码头。那次任务出了岔子,他被人堵在巷子里,挨了两刀才跑出来。秦雪宁给他包扎的时候,手在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没掉下来。

    他当时想说点什么,但疼得说不出话。

    她就那么看着他,一句话没说,把伤口包好了。

    后来他才知道,那天晚上她哭了很久。

    陈默把信叠好,装回信封,放进抽屉。

    他拿出纸和笔,开始写回信。

    “雪宁:

    信收到了。

    这边一切都好,勿念。

    工作顺利,吃喝不愁,有人陪着吃饭喝酒。你别担心。

    你说想听真话,这就是真话。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真的没事。这么多年了,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你在那边好好待着,别乱跑,别操心。医院的事忙完了就多休息,别熬夜。你胃不好,少吃凉的,多喝热水。

    我这边月亮也挺亮的,晚上回去的时候能看见。你那边要是也能看见,就当是我在陪你了。

    等我这边忙完了,就去接你。

    保重。

    默”

    写完,他看了一遍。

    字写得很稳,跟平时一样。语气也很平常,跟平时一样。

    他把信装进信封,封好口,放在桌上。

    明天找个人送出去。

    做完这些,陈默靠在椅背上,又闭上眼睛。

    他想起刚才信里那句话——“我想听你说真话”。

    真话是什么?

    真话是,他每天被人盯着,睡觉都睁着一只眼。

    真话是,他只有三个月了,三个月后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真话是,他想她想得睡不着,但不敢说,怕她担心。

    真话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这些,他一个字都不能写。

    写了,她就会回来。回来了,就会被卷进来。

    他不能让她卷进来。

    陈默睁开眼,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街灯还没亮,外头灰蒙蒙的。

    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老地方。车里的人换了班,今天是两个年轻人,正低头说话,不知道在聊什么。

    陈默盯着那辆车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他拿起桌上的信,又看了一遍。

    “等我这边忙完了,就去接你。”

    这句话写的时候,他自己都不信。

    忙完?

    什么时候能忙完?

    三个月后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拿什么接?

    他把信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街灯终于亮了。

    橘黄色的光洒在街上,那辆黑色轿车也被照亮了。车里的人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陈默站在窗前,看着那辆车。

    他突然想起秦雪宁说的另一句话——“你那边也能看见同一个月亮吧”。

    他抬头看天。

    天上有云,遮住了月亮。

    什么也看不见。

    陈默站了一会儿,回到桌前。

    他把信装进抽屉,又拿出秦雪宁的信,再看了一遍。

    看到最后那几行字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我就看月亮。这边的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跟白天似的。我想,你那边也能看见同一个月亮吧。那就当是我在陪你了。”

    陈默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信叠好,贴身放着。

    不是放空间,是放胸口的口袋里。

    贴着心口。

    第二天一早,陈默把信交给一个可靠的人,让他帮忙寄出去。

    那个人是他以前帮过的,欠他人情,不会问东问西。

    “寄到这个地方。”陈默把地址给他。

    那人看了一眼,点点头:“放心。”

    陈默看着他走远,转身往回走。

    走到办公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屋里有人。

    他推门进去,看见山本坐在他的位置上,手里拿着一封信。

    正是他昨晚写的那封。

    陈默心里一紧,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山本君,有什么事?”

    山本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陈桑,这封信,是你的?”

    他把信举起来,晃了晃。

    陈默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信。

    信封已经拆开了。

    “山本君,私拆别人的信件,不太合适吧?”

    山本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

    “别误会,陈桑。只是例行检查。最近风声紧,上头让查所有可疑信件。你这封信,正好被抽到了。”

    陈默看着他:“那查出什么了吗?”

    山本笑了:“查出来了。”

    陈默的心往下沉了沉。

    “你这字写得不错。”山本说,“就是太客气了。什么‘多喝热水’‘别熬夜’,一看就是写给女人的。”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陈默一眼。

    “陈桑,有女人是好事。但别忘了,现在是什么时候。”

    门关上了。

    陈默站在原地,盯着手里的信。

    信封被拆开过,信纸也被翻过。

    但内容没变。

    他写的那些话,都是最普通的家常。查不出什么。

    可是——

    山本怎么知道这封信的?

    寄信的那个人出卖了他?

    还是邮局早就被监控了?

    陈默坐回椅子上,把那封信看了一遍。

    字还是那些字,话还是那些话。

    但他知道,这封信到不了秦雪宁手里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街对面,那辆黑色轿车还在。

    车里的人抬起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陈默盯着那个人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难看。

    他想起秦雪宁信里那句话——“我想听你说真话”。

    真话?

    连封信都寄不出去,还说什么真话。

    他把信收起来,放回抽屉。

    然后拿出另一张纸,重新写。

    这回写得更简单——

    “一切都好,勿念。”

    六个字。

    写完,他看了一遍。

    字很稳,跟平时一样。

    但他知道,这六个字,比昨晚那些废话,更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