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成了。
但还不够。
光有那封信,只能让日本人怀疑高桥跟中统有联系。
怀疑不是证据。
证据,得从高桥家里翻出来。
陈默决定亲自动手。
高桥的住处他知道——在虹口一条小巷里,一栋两层的老房子,他租了二楼的一个单间。
陈默路过那儿好几次,但从来没进去过。
现在得进去了。
怎么进?
白天不行,人太多。晚上也不行,有宵禁,巡逻队满街转。
只有凌晨。
凌晨三四点,人最困的时候,巡逻队也懒了。
陈默选了个日子。
那天晚上,他在家等到三点。
窗外那两辆车还在,车里的人已经睡了,脑袋歪着,看不清脸。
陈默从后门出去。
绕了三条巷子,确认没人跟着,才往虹口方向走。
走了四十分钟,到了。
那条巷子很窄,两边是旧房子,墙上爬满了藤蔓。路灯坏了一盏,另一盏忽明忽暗,照得地上影子一晃一晃的。
陈默站在巷口,看了五分钟。
没人。
巡逻队刚过去,下一班得半小时后。
他快步走进巷子,找到那栋楼。
楼下的门没锁——这种老房子,家家户户都不锁门。
他推门进去,里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陈默站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黑暗。
然后他摸出火柴,划了一根。
火光一闪,看清了楼梯。
他灭了火柴,摸黑上楼。
二楼有三扇门。高桥住在最里头那间。
陈默走到门口,掏出准备好的工具——一根细铁丝,一把薄刀片。
锁是老式的,他摆弄了两分钟,咔嗒一声,开了。
他推门进去,反手关上。
屋里很黑,窗户用黑布蒙着,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陈默又划了一根火柴。
这是一间很小的屋子,十来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墙角堆着一些杂物,落满了灰。
他先看桌子。
桌上有几本书,一摞文件,一个茶杯。书是日文的,讲的是档案管理。文件是特高课的,作废的那种,留着当草稿纸。茶杯里还有半杯水,已经凉了。
陈默翻了翻那摞文件,没什么发现。
他打开抽屉。
抽屉里有一些零碎东西——笔,纸,回形针,几枚邮票,一包烟。
烟是日本烟,特供的那种。
陈默拿起那包烟,看了看。
少了两根。
他想起仓库里那些烟头——也是这种烟,也是特供的。
他把烟放回去,继续翻。
抽屉最底下压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人,站在一个院子门口。一个年轻些,穿着军装,脸晒得黝黑。另一个年纪大点,穿便装,背有点驼。
年轻的那个,陈默不认识。
年纪大的那个,他认识。
是高桥。
陈默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民国二十六年,北平。”
民国二十六年。
一九三五年。
那一年,卢沟桥事变,日本人打进来了。
那一年,高桥在北平。
他在北平干什么?
陈默把照片收进空间。
继续翻。
桌子翻完了,他开始翻衣柜。
衣柜里挂着几件衣服——两件中山装,一件棉袍,一件雨衣。都是旧的,洗得发白了。
他一件一件摸口袋。
中山装的口袋里,摸出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一个地址——
“法租界,霞飞路,一二三号。”
没有名字,没有日期。
陈默把地址记在心里,纸条收进空间。
继续摸。
棉袍的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一张电影票根。票根是去年的,早过期了。
雨衣的口袋里,什么也没有。
衣柜翻完了,他开始翻床。
床单掀开,枕头下面压着一本书。
书是中文的,讲的是民国历史。翻开扉页,上面盖着一个章——
“国立北平图书馆”。
陈默翻了几页,里头夹着几张纸。
纸上是手写的笔记,密密麻麻的。写的什么,他看不懂——像是某种暗语,又像是私人日记。
他把这几张纸也收进空间。
床底下有个木箱子,他拖出来。
箱子没锁,打开一看,里头是些旧衣服和破布。
他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摸了一遍。
摸到最后一件的时候,手指碰到一个硬东西。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个小铁盒。
跟“毒蜂”给他的那个一模一样。
陈默心里一跳。
他打开铁盒。
里头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频率。
这个频率,他不认识。
但他知道这是什么——联络用的。
中统的,还是军统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东西放在这儿,就够了。
他把铁盒放回原处,盖上箱子,推回床底下。
然后他开始往外拿东西。
他从空间里拿出准备好的“证据”。
第一件,是一封信。
信是写给高桥的,落款是“中统一友”。内容很简单——
“高兄:上次的事,多谢。这边一切都好,勿念。下次见面,当面致谢。”
信纸是他特意选的——那种老式的竖格信纸,市面上已经很少见了。
第二件,是一张照片。
照片是他找人拍的,背景是法租界一条街。照片上没有人,只有一栋楼。楼的门口,挂着一块牌子——霞飞路一二三号。
那个地址,就是刚才从高桥口袋里翻出来的那个。
第三件,是一枚徽章。
中统的徽章,他从黑市上买的。据说是真的,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丢的。
他把这几样东西,分别放在不同的地方。
信,夹在书里。
照片,塞在衣柜最上层。
徽章,藏在床板底下。
放完之后,他站起来,又看了一圈。
屋里还是那个样子,没什么变化。
但陈默知道,这里已经不一样了。
只要日本人来搜,这些东西就会被翻出来。
到时候,高桥说什么都没用。
他走到门口,听了听外头的动静。
没声音。
他拉开门,闪身出去。
下楼的时候,他放轻脚步,一步一步。
走到一楼,他停了一下。
门口站着一个人。
陈默心里一紧,手已经摸到空间里的枪。
那个人动了动,往旁边挪了一步。
月光照进来,照亮了他的脸。
是个老头,穿着睡衣,迷迷糊糊的,像是起夜。
陈默松了口气。
他贴着墙,从老头身边绕过去,出了门。
外头月亮很亮,照得巷子白花花的。
他低着头,快步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楼还立在那儿,黑漆漆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默加快脚步,消失在巷子尽头。
回到家,天快亮了。
他从后门进去,上了楼,进了屋。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后背全是汗。
他走到窗前,掀开一角窗帘。
街对面,那两辆黑色轿车还在。
车里的人刚醒,正在揉眼睛。
陈默放下窗帘,坐在床边。
他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高桥的住处,他进去了。
证据,他放了。
地址,他记了。
照片,他拿了。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但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个老头,看见他了吗?
如果他看见了,会不会告诉别人?
如果告诉了,日本人会不会查到?
陈默靠在床头,点了根烟。
烟雾散开的时候,他在想——
这个计划,每一步都悬。
每一步都可能出岔子。
但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法回头了。
他吸了口烟,把烟灰弹掉。
窗外,天越来越亮。
街对面那两辆车里,人已经醒了,正在吃早饭。
陈默盯着他们,忽然笑了。
他想——
等日本人去搜高桥家的时候,这些人还会在这儿盯着他吗?
还是会去凑热闹?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快了。
就这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