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已经三天没被跟踪了。
街对面那辆车,昨天也撤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空荡荡的街角,忽然有点不适应。
三年了。
三年来,第一次没人盯着他。
第一次出门不用绕三圈。
第一次回家不用检查后视镜。
他点了根烟,慢慢吸。
烟雾散开的时候,他在想——
这就结束了?
不,只是暂时。
伊本新一不是傻子。他只是被高桥的事拖住了。等高桥的事查清楚,他还会回头。
到时候,他会带着更多怀疑回来。
陈默把烟灭了,穿上外套,出门。
今天想去见个人。
老周。
那个面馆老板。
他帮自己送过信,帮自己塞过纸条。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但老周知道是他。
万一老周被伊本新一的人问出来,他就完了。
得去看看。
中午,陈默去了那家面馆。
老周正在柜台后面算账,见他进来,愣了一下。
然后笑着迎上来。
“陈先生,今天吃点什么?”
陈默坐下,点了碗面。
等面上来的时候,他看着老周,低声问:“最近有人来找过你吗?”
老周脸色变了变,左右看看,压低声音。
“有。前几天,反间谍科的人来过。”
陈默心里一紧。
“他们问什么了?”
老周说:“问那封信的事。问是谁让我送的。”
陈默盯着他:“你怎么说的?”
老周苦笑:“我能怎么说?我说不知道。信是有人在门口捡到的,我不认识那个人。”
陈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他们信了吗?”
老周摇摇头:“不知道。他们问了好几次,每次都问同样的问题。后来就走了。”
陈默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推过去。
“拿着。这几天别出门,少说话。”
老周看着那叠钱,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他推回来。
“陈先生,这钱我不能要。上次的事,我已经拿了。这次要是再拿,就说不清了。”
陈默看着他,忽然有点意外。
贪财的人,居然不要钱?
他把钱收起来,点点头。
“那你自己小心。”
老周点点头,转身走了。
陈默吃完面,离开面馆。
走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老周站在柜台后面,正往这边看。
见他回头,老周赶紧低下头,假装算账。
陈默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老周这条线,已经不安全了。
以后不能再找他。
下午,陈默去了办公室。
刚坐下,小野就推门进来。
“陈桑,听说了吗?高桥的事,有结果了!”
陈默抬起头:“什么结果?”
小野压低声音:“查清楚了。那些证据,全是假的。”
陈默心里一动,脸上却惊讶。
“假的?那高桥呢?”
小野说:“高桥被放了。”
陈默愣了一下。
“放了?”
小野点点头:“放了。伊本课长亲自放的。听说还给他道了歉,说是误会。”
陈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那山本呢?不是也在查吗?”
小野摆摆手:“山本的事,也查清楚了。他跟高桥确实有来往,但都是工作上的。没什么问题。”
陈默点点头,没再问。
小野走了之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照得街上亮堂堂的。
他盯着那片阳光,脑子里在想——
高桥被放了。
伊本新一道歉了。
山本没事了。
那接下来呢?
接下来,伊本新一会回头。
回头查那个举报的人。
回头查那些假证据的来源。
回头查他陈默。
陈默点了根烟,慢慢吸。
烟雾散开的时候,他在想——
这个喘息,太短了。
短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下一口气就憋回来了。
晚上,陈默又去了那个废弃仓库。
“毒蜂”在等他。
“听说了吗?高桥被放了。”
陈默点点头:“听说了。”
“毒蜂”看着他,问:“接下来怎么办?”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说:“等。”
“等?”
“等伊本新一回头。等他开始查我。”
“毒蜂”皱起眉头:“那你不做点什么?”
陈默摇摇头。
“什么都不做。做得越多,错得越多。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什么都不做。”
“毒蜂”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问:“你确定?”
陈默点点头。
“确定。”
“毒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行,你说了算。”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来。
“对了,秦雪宁那边,有消息吗?”
陈默愣了一下。
“什么消息?”
“毒蜂”说:“她让我转告你——保重。”
陈默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毒蜂”已经走了,他还站在那儿。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抬起头,看着天。
月亮很亮,星星很少。
他想起秦雪宁。
想起她信里那句话——“你那边也能看见同一个月亮吧”。
看见了。
但她那边呢?
她知道他还活着吗?
知道他在等她吗?
陈默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家,他坐在黑暗中,点了根烟。
脑子里一直在想——
伊本新一什么时候会回头?
回头之后会怎么做?
他该怎么应对?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只能等。
等风暴来。
或者等风暴过去。
第二天,一切照常。
陈默照常起床,照常出门,照常去办公室。
楼下街角,空荡荡的。
没人盯着他。
他站在那儿,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路上经过那家面馆,门关着。
老周没开门。
陈默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停了一下。
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
屋里没人。
但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纸条。
陈默拿起来看。
纸条上就两个字——
“小心。”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谁放的?
不知道。
但放纸条的人,在提醒他。
伊本新一,要回来了。
陈默把纸条收进空间,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窗外,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苦。
他想——
这个喘息,结束了。
接下来,是更大的风暴。
下午三点,小野又跑来了。
“陈桑,出事了!”
陈默看着他:“什么事?”
小野喘了口气,说:“伊本课长刚才开会,说要重新调查‘烛影’案。”
陈默心里一紧。
“重新调查?”
小野点点头:“他说,高桥的事虽然查清楚了,但‘烛影’还在。这个人一天不抓,特高课一天不安宁。”
陈默没说话。
小野继续说:“他还说,之前的调查方向可能有问题。现在要换个方向,从头查起。”
陈默看着他:“换什么方向?”
小野摇摇头:“不知道。会议是内部的,我没进去。”
陈默点点头,没再问。
小野走了之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街对面,多了一辆车。
黑色轿车,停在那儿,车窗贴着深色的膜。
陈默盯着那辆车,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难看。
他想——
回来了。
伊本新一,回来了。
带着更多的怀疑,更多的眼睛,更多的麻烦。
他的喘息,结束了。
晚上回家,陈默站在窗前,看着街对面那辆车。
车里的人正在抽烟,火光一闪一闪的。
他盯着那点火光,盯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窗帘,回到床边,躺下。
黑暗中,他睁着眼。
脑子里一直在想——
接下来,该怎么走?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活着。
活着看见黎明。
活着回去见秦雪宁。
活着,等这场风暴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