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桥尸体被拉走的那天,陈默站在窗前,看着那辆黑色的车从特高课后门开出去。
车里装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小野在旁边站着,也看着那辆车。
“陈桑,你说,高桥到底是不是军统的人?”
陈默转过头,看着他。
“你不是说他自己招了吗?”
小野点点头。
“招了。可谁知道是真的假的?那种情况下,什么话说不出来?”
陈默没说话。
小野叹了口气。
“算了,死了就死了。反正也不关咱们的事。”
他走了。
陈默站在窗前,又看了一会儿。
那辆车已经消失在街角。
他收回目光,回到桌前,坐下。
点了根烟,慢慢吸。
烟雾散开的时候,他在想——
伊本新一,现在在想什么?
高桥死了。
死之前招了。
招自己是军统的人。
招自己潜伏了五年。
招自己出卖了多少情报。
但没招他陈默。
一个字都没提。
伊本新一会怎么想?
会觉得高桥不知道他?
还是会觉得高桥在保护他?
陈默不知道。
但他知道,伊本新一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下午三点,陈默被叫去反间谍科。
还是那间审讯室,还是那盏刺眼的灯。
伊本新一坐在桌子后面,旁边站着伯格。
桌上放着一摞文件。
高桥的供词。
“陈桑,请坐。”伊本新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默坐下。
伊本新一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高桥死了。”
陈默点点头。
“听说了。”
伊本新一看着他,问:“你怎么看?”
陈默想了想,说:“可惜了。”
伊本新一挑了挑眉毛。
“可惜?”
陈默点点头。
“毕竟是老人了。在特高课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伊本新一笑了。
笑得有点冷。
“功劳?他是军统的人。”
陈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那他更可惜了。本来可以好好干,非要走这条路。”
伊本新一盯着他,眼睛里有一点东西。
是审视。
是怀疑。
还是别的什么?
陈默看不出来。
伊本新一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
“高桥的供词里,提到了很多人。”
陈默等着他说下去。
“山本,渡边,吉田,还有几个行动班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陈默。
“但没有你。”
陈默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伊本课长,你这是希望他提到我,还是不希望?”
伊本新一也笑了。
“当然是希望他不提。提了,你现在就不会坐在这儿了。”
陈默点点头。
“那多谢高桥。”
伊本新一盯着他,又看了几秒。
然后他合上文件,站起来。
“陈桑,你可以走了。”
陈默站起来,看着他。
“伊本课长,我能问一句吗?”
伊本新一看着他。
“问。”
陈默说:“高桥的事,查清楚了吗?”
伊本新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查清楚了。他是军统的人。那些证据,都是真的。”
陈默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审讯室的那一刻,他后背全是汗。
他知道伊本新一在试探。
试探他对高桥的态度。
试探他听到“没有你”时的反应。
试探他是不是那个躲在暗处的人。
他没露破绽。
但伊本新一信了吗?
不知道。
回到家,陈默坐在黑暗中,点了根烟。
烟雾散开的时候,他在想今天的事。
伊本新一的失望。
他能感觉到。
那种失望,不是因为没查到什么。
是因为查到的,都不是他想查的。
他想查的,是他陈默。
可高桥的供词里,没有他。
那些假证据,也指向高桥。
一切看起来,都跟陈默没关系。
可伊本新一不信。
他还在怀疑。
只是没有证据。
陈默吸了口烟,把烟灰弹掉。
没有证据,就够了。
够他继续活着。
够他继续潜伏。
够他继续等。
等天亮。
第二天,一切照常。
陈默照常起床,照常出门,照常去办公室。
楼下那两辆车还在。
但今天少了一辆。
一辆车,两个人。
他站在那儿,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了。
路上经过那家面馆,门开了。
老周回来了。
正站在门口,见他经过,点了点头。
陈默也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办公室门口,他停了一下。
门虚掩着。
他推门进去。
屋里没人。
但桌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张纸条。
陈默拿起来看。
纸条上就两个字——
“小心。”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还是那个字迹。
还是那个人。
还是那两个字。
陈默把纸条收进空间,坐在椅子上。
他看着窗外,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苦。
他想——
这个“小心”,是提醒他什么?
小心伊本新一?
小心身边人?
小心自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小心。
小心所有人。
包括自己。
下午,小野又跑来了。
“陈桑,听说伊本课长昨天发了一顿火。”
陈默看着他:“为什么?”
小野压低声音:“因为高桥的事。查了这么久,死了这么多人,最后就查出一个高桥。上面不满意。”
陈默点点头,没说话。
小野继续说:“听说伊本课长在会上说,‘烛影’还在。这个人一天不抓,特高课一天不安宁。”
陈默心里一动,脸上却平静。
“那他说怎么抓了吗?”
小野摇摇头。
“没有。就说继续查。”
陈默点点头。
小野走了之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街对面那辆车还在。
车里的人正往这边看。
陈默盯着那个人,忽然想起一件事——
伊本新一的失望,不只是因为没查到什么。
是因为他知道,“烛影”还在。
就在他身边。
就在他眼皮底下。
就在他每天都能看见的地方。
可他抓不到。
陈默笑了。
笑得有点冷。
他想——
伊本新一,你慢慢查吧。
查到你死那天,也查不到。
晚上,陈默站在窗前,盯着街对面那辆车。
车里的人还在,正抽烟,火光一闪一闪的。
他盯着那点火光,脑子里在想——
伊本新一的失望,是他的机会。
失望的人,会犯错。
犯错的人,会露出破绽。
露出破绽的人,会死。
就像高桥。
窗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陈默没动。
他继续盯着那点火光。
火光灭了。
车里的人又点了一根。
新的火光,新的烟。
陈默看着那点火光,忽然笑了。
他想——
伊本新一,你慢慢抽。
抽完这根,还有下一根。
就像这场战争。
谁先撑不住,谁就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