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想到,李士群会在这个时候跳出来。
自从上次码头那件事之后,李士群就消停多了。物资没捞着,还折了不少人,听说回去发了好大的火。
陈默以为,他至少得缓一阵子。
可他错了。
这天下午,小野跑进来,脸色发白。
“陈桑,出事了。”
陈默抬起头:“什么事?”
小野压低声音:“76号的李士群,刚才来找伊本课长了。”
陈默心里一动,脸上却平静。
“李士群?他来干什么?”
小野摇摇头。
“不知道。但听说,两个人在办公室里谈了一个多小时。”
他顿了顿,又说。
“出来的时候,李士群笑得跟捡了钱似的。”
陈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伊本课长呢?”
小野说:“没出来。还在里面。”
陈默点点头,没再问。
小野走了之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阳光很好,照得街上亮堂堂的。
但他觉得有点冷。
李士群。
这个人,他太了解了。
心狠手辣,睚眦必报。上次物资那件事,他吃了那么大的亏,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他一直在等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伊本新一正愁找不到证据查他。李士群这时候送上门去,两个人一拍即合。
陈默点了根烟,慢慢吸。
烟雾散开的时候,他在想——
李士群会说什么?
会拿什么出来?
去年的事?前年的事?还是瞎编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一下,麻烦了。
下午四点,电话响了。
陈默接起来。
“喂?”
那头是伊本新一的声音。
“陈桑,方便过来一趟吗?”
陈默心里一紧。
“现在?”
“现在。”
陈默放下电话,站起来。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窗外。
街对面那辆车还在。
车里的人正往这边看。
他收回目光,往反间谍科走。
一路上,他碰见好几个人。
渡边,吉田,还有几个不认识的面孔。
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他装作没看见,继续走。
推开伊本新一办公室的门,里头已经坐了几个人。
伊本新一坐在主位上,旁边是伯格。
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穿着藏青色中山装,脸圆圆的,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李士群。
陈默走进去,在空着的椅子上坐下。
李士群看见他,笑得更灿烂了。
“陈桑,好久不见。”
陈默也笑。
“李主任,今天怎么有空来特高课?”
李士群摆摆手。
“路过,顺便来看看伊本课长。”
伊本新一打断他们。
“陈桑,李主任今天来,提供了一些线索。我觉得有必要让你来听听。”
陈默看着他。
“什么线索?”
伊本新一朝李士群扬了扬下巴。
李士群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去年冬天,大概十二月吧,我手下的人在码头那边办事。晚上八九点,看见一个人从巷子里出来,匆匆忙忙的。”
他顿了顿,看了陈默一眼。
“那个人,跟陈先生长得很像。”
陈默笑了。
“李主任,你的人见过我,说我跟那个人长得很像?那到底是见过还是没见过?”
李士群也笑。
“陈先生别急嘛。我手下的人说,那人穿一件灰色大衣,个子高高,走路的样子,跟陈先生一模一样。”
陈默问:“那后来呢?”
李士群说:“后来那人上了一辆车,走了。我手下的人没追上。”
陈默看着他。
“李主任,去年冬天,码头那边。我要是没记错,那段时间我天天在办公室加班。经济课的人都能作证。”
李士群点点头。
“我知道。所以我说只是‘很像’,没说是你本人。”
他顿了顿,又说。
“但陈先生,你也知道,干我们这行的,讲究个直觉。我手下那人,直觉特别准。他说像,那八成就是。”
陈默笑了。
笑得有点冷。
“李主任,你这直觉,能当证据用吗?”
李士群也笑。
“不能。所以我才来跟伊本课长说说,让他心里有个数。”
他站起来,拍拍衣服。
“行了,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们聊。”
他冲伊本新一点点头,又冲陈默笑了笑,推门走了。
门关上后,伊本新一盯着陈默。
“陈桑,你怎么说?”
陈默看着他。
“伊本课长,去年冬天,码头那边发生过什么事吗?”
伊本新一愣了一下。
陈默继续说:“如果有案子,李主任为什么不直接说案子?如果没有案子,那他在码头看见一个人,跟我长得像,算什么线索?”
他顿了顿。
“伊本课长,李士群跟我有仇,这事您知道吗?”
伊本新一没说话。
伯格在旁边问了一句。
“有仇?什么仇?”
陈默看着他。
“去年,76号想在码头上捞一批物资。结果出了事,人死了不少,东西也没捞着。李士群一直觉得,是我在中间搞的鬼。”
他苦笑了一下。
“可他没证据。所以今天,他来给您送‘直觉’了。”
伊本新一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那批物资的事,跟你有关吗?”
陈默看着他。
“伊本课长,我要是说没有,您信吗?”
伊本新一没回答。
陈默站起来。
“您要是不信,可以查。查去年冬天码头有没有案子,查我那些天在哪儿,查李士群那个手下到底看见了谁。”
他顿了顿。
“查清楚了,您就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
走出反间谍科的那一刻,他后背全是汗。
李士群这一招,够阴的。
不说他干了什么,只说有人看见他。
不说是他本人,只说长得像。
这种话,听起来没什么,但最恶心人。
因为没法反驳。
你说不是你,人家说长得像。
你说有证人,人家说直觉准。
怎么辩?
陈默回到办公室,坐下,点了根烟。
手有点抖。
他吸了口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李士群这一下,是在给伊本新一递刀子。
刀子不锋利,但能伤人。
伊本新一会怎么做?
会借这把刀子,继续查他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又得小心了。
比之前更小心。
晚上,陈默站在窗前,盯着街对面那辆车。
车里的人还在,正抽烟,火光一闪一闪的。
他盯着那点火光,脑子里在想——
李士群。
这个人,必须除掉。
不是现在,但迟早。
留着他,就是个祸害。
窗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陈默没动。
他看着那辆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街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有点冷。
他想——
李士群,你今天递刀子。
改天,这刀子,会插回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