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都市小说 > 谍报代号我是烛影 > 第753章 清理门户
    显影、停显、定影、水洗。每一步都做得一丝不苟,像是在做一台精密的外科手术。红灯下,影像一点一点地浮现在相纸上,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慢慢变得清晰。

    配给表上的那个红圈。

    合影中周志远僵硬的笑容。

    陈默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红灯下,盯着看了很久。

    周志远。

    他想起老吴三个月前说过的一句话——“小周最近手头有点紧,家里老母亲生病,借了组织二十块钱。”那是老吴随口提的,语气里带着同情,像在说一件不大的事。

    二十块钱。

    老母亲生病。

    然后他去参加日本人的酒会,和海军少佐站在一起拍合影。

    陈默把照片收进铁盒里,锁好,钥匙挂在脖子上。他靠在暗房的墙上,闭上眼,脑子里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捋了三遍。

    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周志远是被迫配合日本人。也许他被抓了,也许他家人被抓了,日本人用某种方式威胁他,让他当诱饵或者提供情报。这种情况在情报战里不罕见——我方人员被俘后,在威逼利诱下变节,成为双面间谍,或者被日本人放回来当“活诱饵”。

    第二种,周志远是主动投靠。

    哪种可能性更大?从那张合影来看,周志远的站姿虽然僵硬,但没有被胁迫的痕迹。他身上没有伤,表情也不算恐惧。更像是一个在陌生场合里不太自在、但也没有生命危险的人。

    陈默睁开眼,从暗房出来,倒了杯凉水一口气灌下去。

    水从喉咙滑进胃里,凉意扩散到四肢百骸。他把杯子放下,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法租界的梧桐树在晨光里露出光秃秃的枝丫,像一幅还没画完的素描。

    他想起老吴在百乐门倒下去时的眼神。

    那一枪是谁开的?山本的人。但山本怎么会知道老吴和他在百乐门接头?怎么会提前设伏?

    如果有有人通风报信呢?

    如果有一个人,认识老吴,也知道陈默的大致身份,把这消息卖给了日本人——

    陈默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三下,又停了下来。

    他告诉自己:不要急着下结论。一张合影,一份配给表上的红圈,这些只是线索,不是证据。周志远也许是叛徒,也许不是。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不能冤枉任何一个人。

    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如果周志远真的已经叛变,那么组织在上海的交通网络就会面临全面暴露的风险。每一个和周志远有过接触的人,每一个他知道的联络点,每一批他经手过的物资——全都会在敌人的掌控之中。

    陈默走到桌前,摊开一张白纸,开始列名单。

    他知道和周志远有过接触的所有人。不多,七个。加上四个联络点的地址,两批物资的交接时间和地点。

    他把这些写下来,然后又在下面写了一行字:“建议暂停所有与周志远有关联的人员和节点。等待进一步核查。”

    写完之后,他把这张纸凑到蜡烛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内容他已经记住了。天亮之后,他需要通过安全渠道把这些名单和怀疑传达给组织。

    至于周志远本人——

    陈默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看着蜡烛熄灭后升起的那一缕青烟。

    他不喜欢猜忌自己人。

    但他更不喜欢在发现有叛徒之后,什么都不做。

    ..........

    周志远必须死。

    这个念头在陈默脑子里转了整整两天,像一把钝刀,来来回回地锯。他不喜欢杀人,尤其不喜欢杀自己人——哪怕这个人已经不再是了。但在这个行当里,感情用事就是找死。一个叛徒嘴里能吐出多少东西,他比谁都清楚。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地址,每一条交通线,都是用命换来的。而这些命,正悬在周志远那一张嘴上。

    问题是,怎么杀。

    不能是暗杀。一个交通员突然暴毙,日本人一定会起疑,顺藤摸瓜查下来,反而暴露更多。必须是意外——看起来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的那种意外。周志远最近在给日本人做事,但他明面上还是76号的外围人员。如果能让他“死”在日本人或者军统手里,那就是他的“工作事故”,没人会往别的方向想。

    陈默花了一天时间摸清了周志远的活动规律。

    每周三晚上,这个叛徒会去虹口一家叫“福来”的茶馆,和他新认的“主子”碰头。那个主子陈默认得——特高课的赵志远,翻译官,山本手下的一条狗。两个人在茶馆二楼的小包厢里待上半小时左右,周志远出来,赵志远从后门走。

    陈默把这条路线在脑子里走了无数遍。

    从福来茶馆出来,周志远会穿过一条窄巷子,走到海宁路上坐电车回家。那条巷子没有路灯,两侧是废弃的仓库,白天都没什么人走,晚上更是黑灯瞎火。唯一的缺点是——巷子另一头住着一户人家,养了一条狗,一有动静就叫。

    解决狗的办法,他想了很久。

    最后他决定不用狗这个因素。换个地方。

    第二天,他又跟踪了周志远一整天。下午四点,目标从76号出来,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南京路上一家咖啡馆。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咖啡,开始等人。

    不到十分钟,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男人推门进来,径直走到周志远对面坐下。

    军统的人。

    陈默认出了那个人的步态——脊背挺得太直,目光扫视全场的方式,还有坐下之前那半秒钟的停顿,那是习惯性观察出口位置的习惯。周志远不仅投靠了日本人,还在跟军统勾搭。三面间谍,玩得够大。

    接下来的三天,陈默像一只耐心的蜘蛛,把网一点一点地织了起来。

    第一步,通过沈雪宁的关系,向军统上海站放出一条消息:周志远是日本人的眼线,正在收集军统的情报。军统对叛徒的手段向来简单粗暴,不需要证据,只要怀疑就够了。

    第二步,通过特高课内部的渠道,“无意间”让赵志远听到一个消息:军统最近盯上了76号的一个外围人员,准备在周三晚上动手。

    赵志远肯定会通知周志远取消周三的碰头。但陈默赌的是赵志远不会取消——他会反过来设伏,想在军统动手的时候把人赃并获。这种邀功的心思,在特高课干了这么多年的人身上早就长成了本能。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让这场伏击和反伏击真的发生,但在混乱之中,有一发子弹会“意外”地找到周志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