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都市小说 > 我在世界黑名单 > 第66章 进化派的援手
    坠落。

    这是唯一的感受。

    意识像被打碎的镜子,亿万个碎片在黑暗的虚空中散开,每一个碎片里都倒映着我临死前最后的念头——解脱。

    是的,解脱。做一个“规则重构者”,太累了。每一次定义,都是在与整个世界的底层逻辑为敌;每一次呼吸,都要提防着盖亚无处不在的修正。我像一个在精密代码世界里游走的病毒,孤独,且不被容忍。

    现在好了,我强行修改了星球的背景参数,引来了最彻底的“杀毒程序”。盖亚的反噬,那股如同宇宙大爆炸般的力量,不是要修正我,而是要将我从“存在”这个概念里彻底抹除。

    身体在失重,灵魂也在失重。七窍中流出的血液早已在超高速的气流中凝固、剥离。皮肤因为与大气层的剧烈摩擦而焦黑,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我感觉不到,我的感官连同我的意识一起被撕碎了。

    我就像一颗没有生命的陨石,被自己亲手“修复”的引力法则,忠实地拖向地面。

    也许,死亡才是我唯一的“恒定”状态。这个念头像最后的火星,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即将熄灭。

    然而,就在那彻底的“无”将我吞噬的前一刻。

    一点暖意。

    从我贴身的口袋里,从那枚我早已遗忘来历的、古旧的硬币上传来。

    它一直那么冰冷、死寂,像一块被时间遗忘的金属疙瘩。但此刻,它却像一颗被唤醒的心脏,散发出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暖流。

    那暖流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温度,它直接渗透进我那片破碎的意识之海。它像一根最纤细的金线,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温柔,开始穿梭于我亿万个灵魂碎片之间,将它们重新缝合。

    这个过程痛苦得难以言喻。每一次穿刺,都像是用烧红的烙铁在灵魂上游走。无数混乱的记忆、破碎的情感、逻辑错乱的定义在我的脑海中奔腾、咆哮。

    “定义:天空是红色的。”

    “定义:一加一等于三。”

    “定义:苏晓晓永远不会哭。”

    这些是我曾经无聊时、开心时、悲伤时冒出的念头,是我力量失控的呓语,此刻它们都化作了精神的洪流,要将我彻底冲垮。

    “撑住!”

    金线,那枚硬币散发出的暖流,死死地拉住了我。它不试图整理这些混乱,只是固执地、笨拙地,将所有碎片强行聚拢在一起,不让任何一片漂向更深的黑暗。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溺水者,被一根看不见的绳索吊住了脖子,虽然依旧在窒息的边缘,但至少……没有继续下沉。

    可这还不够。反噬的压力依旧在。那股来自整个星球的“排异反应”如同实质性的山脉,压在我的灵魂上。硬币能做的,只是不让我散架,却无法替我分担这重量。我能感觉到,它的光芒也在逐渐变得暗淡。

    就在这时。

    黑暗的意识虚空中,突兀地亮起了另外几点光。

    它们不是来自我的内在,而是来自……外界。

    起初只有一点,像遥远的星辰。然后是第二点,第三点……很快,足足七点光芒,在我的感知中依次亮起。它们的位置很远,似乎是在我坠落方向的地面上,却又清晰地投射到我的精神层面。

    这些光芒……和我的力量同源,却又各不相同。

    有一道光,锋利如刀,充满了攻击性和不羁的狂傲,仿佛要将天空都戳个窟窿。

    有一道光,沉稳如山,厚重而坚韧,带着古老岁月的气息。

    有一道光,灵动如水,变化万千,似乎能渗透进万物的缝隙。

    ……

    七道光,七个截然不同的“规则”波动。七个……同类?

    这个认知让我本已麻木的意识,第一次产生了剧烈的震动。我不是唯一的?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病毒”?

    在我惊疑不定之际,那七道光芒开始移动。它们以某种玄奥的轨迹彼此连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由光构成的阵图。而我,这个从天而降的“陨石”,恰好位于这个阵图的中心上方。

    紧接着,一股宏大的、协调的意志,通过那个阵图,链接到了我即将崩溃的灵魂上。

    一个略带沙哑和疲惫的声音,直接在我意识里响起。

    “新人,你的胆子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居然敢动背景参数……盖亚没把你直接格式化,算你命硬。”

    另一个轻佻的声音紧跟着插了进来,带着几分戏谑。

    “何止是命硬,简直是疯子。喂,老头子,这就是你说的‘变数’?我看着像个‘傻子’,为了保一堆凡人的玩具,差点把自己玩没了。”

    “闭嘴,青雉。集中精神,‘交响’开始了。”一个清冷的女性声音呵斥道,她的意志像冰一样纯粹,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交响?

    我还没来得及理解这个词的含义,就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剥离感”。

    那座压在我灵魂上、名为“盖亚反噬”的巨山,忽然被一股外力强行撬动了。它的一部分重量,被硬生生地从我身上剥离,然后通过那个巨大的光之阵图,均匀地传导到了那七个光点之上。

    噗。

    我仿佛听到了七声沉闷的吐血声,即便是在精神层面,也清晰可闻。

    “咳……这家伙……到底干了什么?仅仅是分担不到一成的反噬,就差点让我的‘定义域’崩溃!”那个叫青雉的轻佻声音,此刻充满了痛苦和震惊。

    “他定义了全球电磁场的‘恒定’。”沙哑的老者声音解释道,语气中也带着一丝凝重,“这是行星级的‘基石规则’之一。我们现在分担的,是整个星球物理法则的‘惯性’。别分心,守住自己的节点,否则我们七个都得给他陪葬。”

    我……我明白了。

    他们不是在消除反噬,那股力量过于庞大,根本无法被消除。他们是在……分担。

    就像七个渺小的人,看到另一个人被巨石压住,他们没有能力移开巨石,却选择伸出手,一起扛起了那块巨石。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素不相识。

    孤独了太久,我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同类的善意,竟是如此的……沉重。

    “别……连累你们……”我用尽全力,将一丝微弱的意念传递过去。

    “哈,现在说这个,晚了!”青雉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的狠劲,“老子最讨厌欠人情,更讨厌救一个不知好歹的蠢货。但谁让‘进化’的道路上,每一个火种都不能轻易熄灭呢?你给老子……好好活下去!”

    “活下去。”

    “活下去。”

    其余六个声音,用不同的语调,传递着同一个意志。

    那股意志,像一股洪流,冲刷着我残破的意识,将我从放弃和解脱的边缘硬生生拖了回来。

    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了九成,剩下的那一成虽然依旧痛苦,但有那枚硬币的守护,我已经能够勉强承受。破碎的意识碎片在金线的牵引下,开始加速融合。黑暗的视野中,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我……能睁开眼睛了。

    狂风在耳边呼啸,稀薄的空气冰冷刺骨。我看见了,看见了下方那片被无数灯火点缀的大地,它像一张铺开的星图,美丽而又遥远。

    我的身体仍在下坠,速度已经突破了音障,与空气摩擦产生的热量,让我的身体周围都出现了一层淡淡的红色光晕,真的像一颗流星。

    “物理层面的问题,得物理层面解决。”那个冰冷的女性声音再次响起,“岚,到你了。”

    “收到。”一个一直沉默着、意志如风般轻盈的意识回应道。

    下一秒,我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定义:以坠落者‘林默’为中心,半径一百米范围内的空气,其密度等同于液态水。”

    嗡——

    我下坠的势头猛地一滞!

    就像一个高速冲锋的人一头扎进了游泳池里,巨大的阻力瞬间作用于我的全身。我的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爆响,差点当场散架。但这股阻力,却有效地、粗暴地将我的速度从数倍音速降了下来。

    “蠢货!你想直接把他拍成肉泥吗?”青雉怒骂道。

    “闭嘴,这是最优解。”那个叫岚的意识冷静地回应,随后,她的定义再次改变。

    “修正定义:空气密度呈线性递减,在十秒内恢复正常值。”

    于是,我感觉自己仿佛穿过了一层又一层的棉花,下坠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平缓。当最后一丝阻力消失时,我的速度已经和普通的跳伞没什么区别了。

    但这还不够,从这个高度摔下去,普通人依旧是死路一条。

    就在我以为他们会再次定义什么的时候,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的下方。

    那是一个穿着邋遢冲锋衣的年轻人,看起来比我也大不了多少,一头杂乱的青色头发在狂风中飞舞,脸上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正是那个声音轻佻的青雉。

    他竟然直接出现在了半空中,反重力般地悬浮在那里。

    “嘿,疯子,”他冲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初次见面,请多指教。顺便,为我被你连累吐的那口血,记你一笔账。”

    话音未落,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我的衣领。

    然后,我感觉整个世界都颠倒了。

    我们没有继续下落,也没有上升,而是……横向平移。是的,就像电影里的特效镜头,我们两个人在万米高空中,无视了地心引力,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着地面上的一座摩天大楼楼顶飞去。

    风依旧很大,但我心中的震撼,却远远超过了身体的感受。

    “规则重构者”,他们也是。而且,他们对能力的运用,比我这个只懂得粗暴“定义”的野路子,要精妙太多太多。

    几分钟后,我们在一阵微风中,平稳地落在了城市最高建筑的停机坪上。

    双脚接触到坚实地面的瞬间,我再也支撑不住,膝盖一软,单膝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的剧痛。精神上的疲惫更是如同潮水,要将我彻底淹没。

    停机坪上,已经站着六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者,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眼神却像深邃的星空,仿佛能看穿一切。他就是那个沙哑声音的主人。

    他身边,站着一个身穿黑色职业套裙的冷艳女性,气质如冰山,正是那个指挥全局的女人。

    还有一个穿着宽松瑜伽服,看起来很温和的女人,应该就是那个叫“岚”的。

    此外,还有三个风格各异的人。一个浑身肌肉的壮汉,沉默地像一尊铁塔;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男人;最后一个,则是一个抱着平板电脑、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少女。

    他们就是刚刚在地面组成阵法,救了我一命的人。

    我抬起头,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疲惫,嘴角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迹。显然,分担我的反噬,对他们造成了极大的负荷。

    “谢谢……”我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我们是同类。”为首的老者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也因为,你做了一件我们一直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情。”

    “什么事?”我有些茫然。

    “你向盖亚,发起了挑战。”老者看着我,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许,和一丝……怜悯,“你用你的行动证明,‘秩序’并非不可动摇,‘规则’并非永恒不变。这,就是我们‘进化派’的信条。”

    进化派……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这个词,我在“悖论”咖啡馆的“教授”那里听到过。法则秘盟,秩序派与进化派。

    原来,他们真的存在。

    “盖亚的沉睡被打断,它很快会注意到这里的异常。我们得走了。”冰山美人冷冷地说道,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件珍贵却又极度危险的物品。

    老者点了点头,他走到我的面前,向我伸出了一只布满皱纹的手。

    “孩子,你的路走错了。孤独的‘变量’,只会被世界这个庞大的‘常量’无情地修正。但如果,我们这些‘变量’聚集在一起,形成一个新的‘函数’呢?”

    他的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一直以来的思想禁区。

    我从未想过,可以和别人“合作”。因为我的能力是如此的匪夷所思,足以让全世界都将我视为怪物。

    “我们是法则秘盟,进化派。”老者微笑着,他的笑容里,有看透世事的沧桑,也有一丝期待。

    “我们一直在等待像你这样,敢于向‘天’挥拳的疯子。现在,我们找到了。”

    “欢迎归队,新的变量。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一个人战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