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都市小说 > 我在世界黑名单 > 第325章 ‘物理\’的‘胜利\’
    那钟声还在响。一下,又一下。沉闷,巨大,像一个垂死巨人的心跳。这是一种古老的、纯粹的物理学奇迹——一块巨大的金属,被另一块巨大的金属撞击,通过空气这种诚实的介质,把恐慌的振波传进每一个人的耳蜗。多么可靠,多么真实。在刚才,整座银光城还沉浸在魔法那虚伪的寂静里,辉光之柱的能量流淌时发出的是人耳听不见的嗡鸣,巡逻队的魔导甲胄移动时只有微弱的能量逸散声。一切都那么高效,那么“文明”。现在,文明的外衣被我扒光了,整座城市终于发出了它应有的、属于一座百万人口城市的粗野尖叫。

    我叫林默。至少在这个世界,我给自己起了这么个名字。我靠在巷子的墙壁上,冰冷的砖石触感让我感觉自己还真实地存在。我喜欢这种感觉。巷子外,是彻底的、纯粹的黑暗。失去了辉光之柱的照明,这座习惯了光污染的城市,第一次在夜晚露出了它原本的丑陋。人们的尖叫,奔跑的脚步声,东西被打翻的声音,还有孩子被吓哭的嚎啕……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名为“混乱”的粥。

    他们害怕黑暗。真可笑。他们生活在一个建立在脆弱逻辑上的虚假光明里太久了,以至于忘了黑暗才是宇宙的常态。他们害怕的不是黑暗,而是秩序的消失。而我,恰恰就是那个按下删除键的人。

    法师塔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要快。物理警钟就是信号。接下来,就是全城戒严,然后是搜捕。我能想象到那些高高在上的法师们此刻的表情,先是错愕,然后是暴怒,最后是无可奈何的惊恐。他们会发现,自己所有的侦测法术,那些引以为傲的“真实之眼”、“魔力追溯”,现在都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咒语。他们的魔法网络,那个他们自诩为神之造物的系统,现在不过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们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卫兵,一队队的卫兵,穿着他们那身如今重得要命的铁罐头,去盘查每一个“可疑人员”。

    什么样的算可疑?在所有人都惊慌失措的时候,那个最镇定的人,无疑就是最可疑的。我必须动起来了。不能待在原地。而且,我需要一件工具。一件……能在这个突然回归“真实”的世界里,保护自己的工具。

    我拉了拉衣领,将自己更深地埋进阴影里,像一滴水汇入浑浊的河流,顺着混乱的人流移动。我的目的地很明确——旧城区,铁匠街。在那里,魔法的光辉从未真正照耀过,铁锤的敲击声才是唯一的主旋律。我相信,在那里,我能找到我需要的东西。

    穿行在混乱的街道上,我像一个幽灵。人们从我身边挤过,脸上挂着世界末日般的表情。一个穿着体面的商人,因为仆人没能第一时间用“光亮术”点亮提灯而大发雷霆,用脚踹着那个可怜人。一支本该维持秩序的巡逻队,几个年轻的卫兵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起,他们的队长徒劳地念诵着通讯法术的咒语,涨得满脸通红,却只能换来一片死寂。他们习惯了用魔法去解决一切,现在,魔法没了,他们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丝毫的快感。真的。只有一种……疲惫。一种给一群自以为是的傻瓜解释微积分,而他们却在纠结“2”为什么长这个样子的疲惫。我不是在破坏,我是在纠正。我只是把一个写满了bUG的程序强制关停了而已。至于重启之后会不会天下大乱,那不是我该考虑的问题。那是程序员的活,而我,是杀毒的。

    大概半个小时后,我终于挤到了铁匠街。这里和主城区的恐慌不同,弥漫着一种茫然的寂静。这里的居民大多是普通人,靠手艺吃饭。魔法的消失对他们来说,最多就是晚上没灯了,生活不方便了点,但天还没塌。几家店铺甚至还点着古老的油灯或者蜡烛,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暖。

    我走进一条更深的巷子,尽头是一家连招牌都快烂掉的武器店。门是虚掩的,里面透出微弱的火光,那是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光。我推门进去,一股铁锈、机油和冷杉木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坐在壁炉前,用一块麂皮擦拭着一柄没有开锋的骑士剑。他听到声音,只是抬了抬眼皮,又继续忙自己的事,仿佛外面那座正在分崩离析的城市与他无关。

    “买东西?”他的声音像两块生锈的铁在摩擦。

    “看看。”我回答。我的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各式兵器。斧、锤、长矛,还有各种各样的剑。它们都没有任何魔力波动,没有附魔符文,只是纯粹的钢铁造物。在魔法盛行的时代,这些东西大概只能卖给买不起魔法武器的佣兵,或者当成复古的装饰品。

    “随便看。这里的每一件,都是能见血的真家伙,不是那些涂了发光漆的娘娘腔玩具。”老人头也不抬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和不屑。

    我喜欢这个老头。他懂。他懂什么是“物理”。

    我的目光最终停在了一把挂在墙角,毫不起眼的单手长剑上。它大概有一米长,剑身狭长,十字形的护手,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甚至连剑柄都只是用粗糙的皮革缠绕。它看起来太普通了,普通到像一个沉默寡言的农夫。但我的眼睛能“看”到它的本质。它的重心,它的材质密度,它的分子结构……都达到了一种近乎完美的平衡。这是一把为了“挥砍”和“刺击”这两个最纯粹的目的而生的杀人工具。

    “要那把?”老人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沉默’。我年轻时候的作品。用了三块上好的陨铁,折叠锻打了三千多次。没别的优点,就是结实,顺手。想给它附魔的法师都失败了,说这块铁‘死’得很,任何魔力都刻不进去。”

    “就它了。”我说道,“多少钱?”

    “五十个银币。不二价。”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钱袋,数了五十个银灿灿的硬币放在柜台上。这是我为数不多的“世俗”财产。在这座城市,一个魔法学徒一天的开销都不止这个数。但现在,这些冰冷的金属,比任何咒语都管用。

    老人接过钱,一枚一枚地仔细看了看,然后才起身,颤巍巍地把那把名为“沉默”的剑取下来,连着一个同样朴素的皮质剑鞘,递给我。

    我接过剑。很重。不是魔法装备那种被“轻量化”处理过的虚假重量,而是钢铁本身致密的、诚实的重量。我把它挂在腰间,感觉自己的一部分沉了下去,但也感觉更踏实了。

    “年轻人,外头很乱。”在我准备离开时,老人突然开口。“一把好剑,能让你活下去。但别太信它。有时候,跑得快比砍得准更重要。”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然后我推开门,再次走入黑暗。老人说的没错,但他不懂,对我来说,“跑得快”和“砍得准”,本质上,只是需要修改的两个不同参数而已。

    全城戒严的命令已经传达到了每一个角落。主要的街道都被设置了关卡,一队队原本威风凛凛的圣辉骑士,如今只能举着火把,盘问每一个过路的人。他们的魔导甲胄失去了能量供应,关节处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每走一步都像是一种折磨。

    我选择了一条偏僻的路,试图绕开主干道。但在一个十字路口,我还是撞上了一队巡逻的卫兵。一共五个人,为首的是个小队长,从他盔甲上残余的、已经暗淡下去的微光符文来看,他应该是个战斗法师,或者类似的职位。

    “站住!”他喝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锐。四名卫兵立刻散开,隐隐将我包围。火把的光照在他们脸上,每个人的表情都紧绷着。

    我停下脚步,手按在剑柄上。

    “这么晚了,在外面晃荡什么?不知道全城宵禁了吗?”队长上下打量着我,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腰间的长剑上时,变得警惕起来。“你是什么人?佣兵?还是……”

    “一个路过的。”我平静地回答。

    我的平静显然刺激到了他。在这种所有人都惶惶不安的时刻,平静就是一种原罪。“路过的?哼,我看你很可疑!”他向前一步,手按在了自己的剑柄上,“跟我们走一趟,去审讯室好好‘路过’一下!”

    “我拒绝。”

    “你敢!”队长怒了。他可能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么干脆地拒绝过了。在过去,他只需要一个“威慑术”,就能让最桀骜的佣兵跪在地上。但现在,他除了嘶吼,什么也做不到。

    “拿下他!”他下令。

    两名卫兵从我的左右两侧同时冲了上来。他们的动作很标准,是骑士团的合击战技。但在我眼里,他们的动作慢得像是在播放幻灯片。每一个肌肉的收缩,每一个关节的角度,每一个破绽,都清晰地呈现在我的“视野”里。

    左边的卫兵,他习惯性地想在冲锋时给自己加持一个“迅捷术”,所以他的左脚发力时有一个微小的、多余的蹬地动作。在过去,这个动作会让他瞬间加速。但现在,它只是一个让他重心不稳的愚蠢失误。

    【定义:卫兵A左脚下第三块石砖,其表面摩擦系数,于此刻,定义为0.01。持续时间0.2秒。】

    我甚至没有动。那个卫兵就像踩到了一块涂满黄油的冰块,发出一声惊叫,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以一个极其狼狈的姿势向前滑倒,沉重的头盔“哐”的一声磕在地上,晕了过去。

    另一个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愣,但他还是忠实地执行了命令,手中的长剑向我拦腰砍来。剑风呼啸,看起来势大力沉。

    好一招“附魔斩”,可惜,没有附魔了。现在它只是一次普通的、因为盔甲太重而显得有些笨拙的劈砍。

    【定义:卫兵b手中长剑,其剑身部分,空气阻力,定义为当前值的五十倍。】

    我侧身,轻易地让开了这一剑。而那个卫兵,则像是陷入了沼泽。他感觉自己手中的剑仿佛重了千斤,每向前一寸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他用尽全力,才勉强完成了这次挥砍,巨大的惯性让他自己都站不稳,门户大开。

    我向前一步,没拔剑。我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的手腕上轻轻一敲。

    【定义:卫兵b腕部神经鞘,其生物电信号传导效率,定义为零。持续时间五秒。】

    “铛啷。”长剑掉在了地上。卫兵b惊恐地看着自己不听使唤的右手,仿佛那不是他自己的一样。我顺手用剑鞘的末端顶在他的腹部,他闷哼一声,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一样弓着身子倒了下去,半天喘不过气。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剩下的两名卫兵和那个队长,都看傻了。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在他们眼里,是一个同伴自己滑倒了,另一个同伴自己把剑扔了。这太诡异了。

    “你……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术?!”队长色厉内荏地吼道。他终于拔出了自己的剑,那是一把华丽的、镶嵌着宝石的仪式剑,现在看来,可笑得像个玩具。

    “我什么都没用。”我陈述着一个事实。我确实没用任何“法术”,我只是……稍微修改了一下世界的出厂设置。

    “胡说!兄弟们,一起上!他肯定是个邪术师!”队长给自己壮着胆,挥舞着剑冲了上来。另外两个卫兵也犹豫了一下,跟着冲了上来。

    终于,轮到“沉默”出场了。

    我拔剑了。没有炫目的剑光,没有破空的呼啸。剑在我手中,就像我身体的延伸。我甚至不需要去思考剑招,我只需要看到他们的“结局”,然后定义通往那个结局的“过程”。

    第一个卫兵的剑刺向我的胸口。我没有格挡。

    【定义:目标长剑剑尖前方三厘米处,空间矢量,发生偏转。偏转角度7度。】

    他的剑尖在即将触碰到我衣服的瞬间,发生了一个极其微小、肉眼无法察觉的扭曲。剑刃擦着我的肋骨滑了过去,带起一串火星。他自己则因为用力过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

    我的剑,在他冲过我身边的瞬间,用剑身在他的后颈上轻轻一拍。力量不大,但足以让他昏厥。

    第二个卫兵的斧头从上往下劈来。我迎了上去。

    【定义:我的剑刃,其分子结构硬度,临时提升至碳化钨水平。定义:对方斧柄,其木质纤维连接强度,下降80%。】

    “锵!”一声脆响。

    不是我的剑断了,而是他的斧头,从斧柄连接处,干净利落地断开。巨大的斧刃旋转着飞了出去,深深地嵌进了旁边的墙壁里。那个卫兵握着半截木棍,呆立在原地。

    现在,只剩下那个队长了。

    他惊恐地看着我,看着我手中那把平平无奇的黑色长剑,仿佛在看一个魔鬼。他想后退,但他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定义:目标双脚鞋底,与地面,产生范德华力。】

    当然,他不知道什么是范德华力。他只知道自己动不了了。

    我一步一步地向他走去。我的脚步声,是这条街上此刻唯一的声音。他脸上的汗水混着灰尘,一道道地往下流。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我走到他面前,停下。我没有杀他。杀戮不是我的目的。我的目的是……展示。

    我举起手中的“沉默”,用剑尖,轻轻地、慢慢地,对准了他那把华丽长剑上最大的一颗红宝石。

    【定义:此红宝石内部,创建一个压力奇点。压力值,瞬间提升至100吉帕。】

    “啪。”

    一声比蚊子叫还轻微的声响。那颗象征着财富和地位的宝石,从内部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然后,在队长的眼前,无声地化为了一捧红色的粉末,从剑身上簌簌地滑落。

    我收回了剑,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我听到了身后传来的,他那因为极度恐惧而崩溃的抽泣声。

    我赢了。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物理”的胜利。我用最基础的物理规则,摧毁了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力。我甚至没有真正地“伤害”他们。我只是让他们看到了,在绝对的、更底层的力量面前,他们是多么的无力和可笑。

    我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清冷的月光洒在我身上,也洒在我手中的“沉默”上。剑身没有一丝血迹,依旧是那副沉默的、冷硬的样子。

    这就是我想要的吗?

    我不知道。

    我只是觉得很吵。整个世界都在我耳边尖叫,说我是个错误,是个bUG,是个必须被清除的病毒。而我刚刚用一场“胜利”,向这个世界宣告,我会一直存在下去。

    我抬头看着那轮月亮。我想起了那个小小的、堆满了旧书的书店,想起了那个会对着我傻笑的女孩,苏晓晓。在那个小小的空间里,世界是安静的。我曾经以为,我可以永远守着那份安静。

    现在,我亲手把它打碎了。为了守护它,我不得不走向它的对立面。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悖论吧。

    我握紧了手中的剑。冰冷的触感从手心一直传到心脏。从拿起它的那一刻起,我就不再是那个只想守护一个小角落的林默了。

    我成了这个世界的敌人。

    一个拿着剑的程序员,一个在魔法失灵的世界里,最强的,也是唯一的,“物理剑士”。

    这感觉,一点都不好。真的。甚至有点……想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