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仗自镇国公主府迤逦而出,数百禁军玄甲簇拥着那辆华贵辇车缓缓驶过长街。
陆玄斜卧软榻,双眸半阖。
旁人望去,只见华盖下的他面色微白,气息虚浮,六境洞微的修为摇摇欲坠。
体内更有四道逆天真意互相冲撞,气息时而狂暴,时而萎靡。
沿途不乏胆大妄为者,竟是毫不遮掩,肆无忌惮的窥探这乞儿的修为气机。
一道道武魂灵觉自街边茶楼、临街铺面探出,在他身上不断扫视,旋即带着几分讥讽、几分怜悯又悄然撤去。
“还真就止步六境....”
“那四道真意相互倾轧,气机紊乱不堪。别说斩锁,能不能保住洞微都是两说。”
“可惜他在灵域时何等耀眼,连帝族后裔都斩过。如今却成了废人,白白糟蹋了那身天赋。”
“也是他自己不知天高地厚,时空、生死,四道逆天真意,万古以来谁敢同时沾染?乞儿就是乞儿,眼界与心性终究有限。”
细碎言语随风入耳,陆玄只作未闻。
他依旧半阖着双眸,对街道两旁的各种议论不屑一顾。
半个时辰后,辇车穿过长街,拐入天都六院外府。
陆玄下车,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天都六院,心中不禁回忆起几年前自己被迫拜入天都六院时的情景。
此刻正值午后,骄阳似火,但偌大的天都六院大门外,依旧有着许多弟子进进出出。
此刻见陆玄到来,纷纷停下脚步,进而不断向着陆玄打量起来。
当看见辇车上那独属于镇国公主府的特殊标志,再看周围那一道道气息强横的玄甲侍卫。
一众六院弟子们,哪里还不知道,眼前这位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年郎,就是前段时间闹得纷纷扬扬的南域大恶人。
传闻其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
上至垂垂老矣的耄耋老人,下至乖巧聪慧的幼年孩童,皆被其洗劫剥削过。
自他前往灵域后,整个灵域那是鸡飞狗跳,数百个大小势力,在这几年间消失的不明不白。
有好事者根据蛛丝马迹事后统计,光死在他手上的五品以上武者就多达数千人。
死在他手中打的五品之下的低阶武者,更是数不胜数。
最重要的是,这看似弱不禁风,外表一脸纯洁的少年,传闻喜好掳掠有夫之妇。
是灵域中无数破碎家庭的罪魁祸首......
陆玄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旋即双手背负,神色淡然地向着六院深处走去。
在经过大门口,步入六院主干道时,见道路两旁诸多六院弟子正停下脚步,用着他自以为是崇拜的目光一直看向自己后,陆玄心中不由感慨万千。
看来自己这几年在灵域中的光辉战绩,被那疯女人完全暴露也不全是坏事。
这不?眼前这些六院弟子,起码在得知自己的战绩后,在看向自己时,眼中是带着崇拜与敬仰的。
念及至此,他心中微略感欣慰的同时,也向着这些六院弟子们露出了他自认为的核善微笑。
却不料,他这一笑,顿时激起一阵鸡飞狗跳。
尖叫声,咒骂声,破空声此起彼伏......
在陆玄朝着人群微微一笑后,仅仅一个呼吸,原本行人如织的主道上,此刻只剩下几道浑身颤抖,双眸有泪光闪动的妙龄女子。
陆玄微微一怔,脸上浮现些许茫然。
旋即回身,看向身后一脸平静的刘子阎。
“他们这是太崇拜你了,觉得自惭形秽,赶着回去换身精致点的衣服再来仰慕你.....”
见陆玄一脸茫然地看向自己,刘子阎几乎脸不红气不喘,眼也不眨的随口说道。
“是这样吗?我已经出名到这般地步了?”
陆玄闻言有些惊讶,刹那后有面带微笑地点了点头。
而后继续向着天都六院的后院行去,在转过一处院墙后,行人再次多了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在看见陆玄以及其身后金甲侍卫的瞬间,原本略显喧嚣的院墙里,刹那一静。
旋即又是一阵鸡飞狗跳,眨眼之后,原本热闹非凡的院墙里,就只剩下几名面带怒容的青年男子。
陆玄怔然,盯着那几名好似与自己有着杀父之仇的青年男子看了许久,这才再次将目光投向身后的刘子阎。
“他们这是嫉妒你天赋与才华.....”
刘子阎头面色平静,眼中古井无波道。
陆玄微微一怔,接着咂了咂嘴,他总感觉哪里不对,不过一时半会儿却也不明白哪里出了问题。
直到他又经过几处园林,在一处斗拱阁楼上,见到几名手持长剑,浑身散发无穷恨意的妙龄女子后。
他这才再次停下脚步。
“她们这是因爱生恨,因为你太优秀,仰慕你的女子太多,她们觉得自己没机会,所以渐渐由爱转恨。”
这一次,不等陆玄回头,走在身后的刘子阎便语气平静地解释道。
这一次,陆玄还是回头,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看似忠厚,正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刘子阎看了许久,片刻后,他才嘴角抽搐地笑了笑。
“刘君倒是懂我.....”
陆玄嘿然,转身朝着那斗拱阁楼上的几名丽人核善一笑,笑意传递的同时,一缕武道真意也紧随而出。
下一刻,斗拱阁楼上,原本还怒目而视,浑身散发滔天恨意的几名妙龄丽人,竟是在他核善一笑下,顿觉生死难料。
须臾间,几名妙龄丽人面色剧变,好似看到了某种不可言状的大恐怖,纷纷汗毛纷纷倒立,面露滔天惊惧。
仅是一个眼神,就吓得几名妙龄丽人花容失色。
几人上六境的武道气机更是被瞬间迟滞,连想要呼喊一声的力气都生不起半分.....
一刻钟后,六院深处,依旧是那处水榭亭台,轻纱缭绕,檀香袅袅。
姬慕云身着一袭浅灰色儒衫,头戴一条白色纶巾,一副书生打扮地斜卧于一张红木案几之前。
“不知本座是该称你为驸马爷?还是陆玄祖师?亦或是陆玄少将呢?”
姬慕云坐起身,饶有兴致地调侃道。
此刻,这位名震南域的六院府君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少年。
那目光看似随意,却如剥茧抽丝,一寸一寸地扫过这少年周身气机。
亭台外,陆玄恰到好处的露出一抹茫然与惊讶。
旋即愕然道:“府君是在说我吗?祖师?什么祖师?还有,少将?这又是哪门子官职?”
他语气愕然,但神色却极为淡漠。
那神情,几乎就是在贴脸开大,任谁都看得出他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亭台上,姬慕云不禁莞尔,接着起身缓缓向着陆玄走来。
直至来到陆玄身前,站立在台阶之上,与陆玄一阶之隔,接着俯身而下,那美艳的绝世容颜,几乎与陆玄的脸庞肌肤相触。
感受着面庞前的幽兰气息,看着对方俯身而下的那一缕傲然春光,饶是陆玄早有准备,此刻也不免呼吸一滞,接着面色涨红地咽了咽口水。
姬慕云屹立在亭台上,一双美眸,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陆玄似笑非笑。
少顷之后,她才红唇微扬:“驸马爷倒是从容洒脱,就是苦了我天都六院,这几年驸马爷在灵域杀得一个血流成河,白骨累累。”
“最后驸马爷你倒是解气了,可结果却要我天都六院独自面对灵域禁区,妖族,以及中州各方,甚至是帝族后裔的联手倾轧,难道驸马也得良心不会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