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溶洞的崩塌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
巨大的岩块不断从洞顶坠落,砸在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激起漫天尘埃。裂缝如蛛网般在四壁蔓延,每一次震动都会让裂缝扩大一分。最可怕的是那些从“幽冥之眼”深坑边缘不断涌出的黑暗——虚无之力虽然没有继续扩散,但也丝毫没有消退的迹象,像一头蛰伏的凶兽,随时可能再次爆发。
清风带着八名天师府弟子在入口处勉强维持着一个简易的防护阵法,阵法光幕在落石的撞击下剧烈摇晃,随时可能破碎。石头和三名猎影队员则在外围清理残余敌人,同时警惕地监视着瘫倒在地、但眼神依然疯狂的玄尘。
张乾云单膝跪在深坑边缘,长剑拄地,脸色苍白如纸。他刚才为了救秦素素强行催动雷法,本就伤势极重,现在更是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但他依然死死盯着深坑下方——那里隐约可见一点微弱的月白色光华,那是林沐风的龟甲。
那光华……正在变暗。
“不行……林道友他们撑不住了……”张乾云咬牙,想要起身,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一口鲜血又涌了上来。
清风见状急道:“乾云师兄,你伤势太重,不能再动了!”
“我……必须下去……”张乾云艰难地说,“他们需要……帮助……”
“可是……”清风看向深坑,那里黑暗翻涌,连光线都能吞噬,以张乾云现在的状态下去,无异于送死。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瘫倒在地的玄尘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狂笑:“哈哈哈……没用的……没用的!虚无已经觉醒,封印必破!你们都……都得死!”
他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一枚黑色令牌——与刚才那枚一模一样。
“不好!”石头脸色大变,想要冲过去阻止,但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
玄尘用尽最后的力量,将令牌狠狠砸向深坑。
令牌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眼看就要坠入黑暗。一旦落入,很可能会引发第二次、更加剧烈的虚无爆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不是石头,不是清风,而是……张乾云。
他不知从何处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整个人如炮弹般跃起,在令牌即将坠入深坑的瞬间,将其牢牢抓在手中。
但他自己,也因为惯性,向着深坑坠落。
“乾云师兄——!”清风目眦欲裂。
张乾云在半空中看向他,脸上露出一丝解脱般的微笑,嘴唇微动,说了一句话。
没有声音,但清风看清了口型——
“告诉师父……弟子……无愧天师府。”
然后,他做了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不是将令牌扔回来,也不是试图抓住坑壁求生,而是……将令牌塞进了自己怀中,同时双手结印,口中念诵起一段古老而庄严的咒文。
那是天师府最高秘传之一的——“以身镇邪,魂归天地”。
“不——!”清风发出绝望的嘶吼。
但他阻止不了。
张乾云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雷法的紫光,也不是防护阵法的白光,而是一种纯粹的、温暖的、如同初生朝阳般的金色光芒。那光芒从他体内透出,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最终整个人化作了一轮小小的太阳。
“轰——!!!”
金色的太阳坠入深坑,坠入黑暗。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只有一种无比浩瀚、无比庄严的净化之力,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深坑区域。
黑暗在金光面前如同冰雪遇阳,迅速消退、融化、消失。那些从裂痕中渗出的虚无之力,在接触到金光的瞬间,竟然……被“中和”了。
不是驱散,不是净化,而是中和——就像酸和碱相遇,变成无害的水和盐。
深坑下方的林沐风和秦素素同时感到压力骤减。龟甲的光芒不再被吞噬,秦素素手中的银针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加持,与白色晶石的共鸣更加清晰。
“这是……”林沐风震惊地看向上方。
他看到了那轮金色的太阳,也看到了太阳中心那个模糊的人影。
张乾云。
他用生命,用神魂,燃烧了自己的一切,化作最纯粹的“阳”之力,中和了虚无的“阴”。
以身为祭,魂镇邪秽。
“张道长……”秦素素眼中泛起泪光。
但她没有时间悲伤。张乾云的牺牲为他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沐风,帮我!”她急道,“银针需要引导,我需要你的龟甲之力作为桥梁!”
林沐风重重点头,将龟甲移到白色晶石上方。月白色的光华洒下,与秦素素手中的银针金光交融,形成一道光桥,连接起银针与晶石。
秦素素深吸一口气,双手如穿花蝴蝶般舞动。十二枚银针依次飞起,按照特定的顺序和角度,刺入白色晶石周围的阵法节点。
“第一针,定乾坤。”
“第二针,分阴阳。”
“第三针,调五行。”
“第四针,和四象。”
……
每刺入一针,白色晶石的光芒就明亮一分,周围断裂的金色锁链就开始自行修复、重组。那道通往虚无的裂痕,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当第十二枚银针刺入时——
“嗡——!!!”
整个球形空间剧烈震动,白色晶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光芒中,无数古老的金色符文浮现,如活物般游走,最终重新编织成一张完整的、坚不可摧的封印之网,将那道裂痕彻底覆盖、封闭。
虚无的泄露,停止了。
深坑上方的黑暗也完全消散,露出原本的岩壁。崩塌虽然还在继续,但至少最致命的威胁解除了。
“成功了……”秦素素虚脱般坐倒在地,脸色苍白如纸,但眼中满是欣慰。
林沐风扶住她,目光却看向深坑上方。那里,金色的太阳已经熄灭,张乾云的身影彻底消失,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只有那枚黑色的令牌,静静地躺在深坑底部,已经失去了所有邪异气息,变成了一块普通的黑铁。
张乾云用生命,不仅中和了虚无,也净化了这枚可能引发更大灾难的邪物。
“张道长……”林沐风低声呢喃。
他知道,他们欠张乾云一条命,欠天师府一份天大的人情。
而这份人情,需要用一生来还。
上方的崩塌声越来越近,已经没有时间悲伤了。
“我们得离开这里。”林沐风扶起秦素素,看向上方,“溶洞要彻底塌了。”
但就在这时,一个阴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想走?问过老夫了吗?”
玄尘。
他竟然还没死。
虽然满身鲜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但那双眼睛里的疯狂,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他站在深坑边缘,手中握着一把漆黑如墨的短刀——刀身上流淌着与虚无相似的黑暗气息。
“张乾云那个叛徒……坏我大事……”玄尘咬牙切齿,“但没关系……只要杀了你们,吸收了你们的修为,老夫依然能突破!虚无之力无法窃取,那就用你们这些‘正道修士’的血肉来补!”
他已经彻底疯了,连自己亲手培养、视为子侄的张乾云都骂作叛徒。
林沐风将秦素素护在身后,冷冷看着玄尘:“你已经山穷水尽,还要执迷不悟吗?”
“执迷不悟?”玄尘狞笑,“老夫追求大道百年,眼看就要成功,却被你们这些蝼蚁一再破坏!今日不杀你们,老夫死不瞑目!”
他举起黑色短刀,刀身上的黑暗气息开始疯狂汇聚。
这一击,将是他毕生修为的极致,也是……最后一击。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溶洞的崩塌已经到了最后阶段,大块大块的岩顶开始整体坠落。
在这天崩地裂的景象中,林沐风与玄尘,隔着一个深坑,对峙。
而深坑底部,那枚被净化了的黑色令牌,突然……动了一下。
(第22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