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沐源在魔都的时候，收到消息。
乔二虎被京州警方带走了。
沙沐源的手颤了一下，杯中的红酒差点洒出来。
好日子刚过了几天，这他妈怎么又出事了？
沙沐源看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黄浦江。
他在这个房间住了三天，本来是打算谈一个新项目的。
现在那个项目不重要了。
他坐下来，把威虎矿业的股权结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远兴资本持有汉通远景的有限合伙份额。
汉通远景是汉吕发展的背后股东。
金牛矿这边，是另一条线，通过三个壳绕过去的，但如果往深查……
沙沐源闭上眼睛。
乔二虎这个分红，最少也有十个亿打到他账上了。
问题不只是钱。
沙沐源拿出手机，打出去四个电话。
第一个就是隋志良。
隋志良没敢多说，这是说乔二虎这次涉及到非法采矿，问题不小。
第二个电话，是打给高明远。
还有王政，陈海。
一个消息比一个消息坏。
他当天下午就飞回了汉东。
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
回到家，母亲宋文佩看他脸色，就知道出事了。
“妈，”沙沐源坐下来，“乔二虎的吕州金牛矿，我有股份。”
宋文佩愣了一下，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来：“多少？”
“不少。”
宋文佩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站起来，说：“跟我走。”
沙瑞金在书房看文件，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宋文佩走进来，沙沐源跟在后面，低着头。
沙瑞金看了儿子一眼，目光落回文件，没动。
“说。”
沙沐源把威虎矿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沙瑞金听完，没有立刻开口。
他把文件叠好，放到一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个人，看着院子里的树。
宋文佩在后面说：“瑞金，沐源他，他知道错了……”
“闭嘴。”
沙瑞金声音不大，但宋文佩没再说话。
这是沙瑞金最硬气的一次。
沙瑞金在窗边站了大约两分钟，开口，声音很平：“你在金牛矿里面有股份？？？”
“是，爸。”
“仅仅是有点股份吗？？？”
沙沐源没回答。
沙瑞金转过身，看着儿子：“你呀，你。自然资源部已经来人了。”
沙沐源脸上的血色往下退了退。
宋文佩说：“那还能怎么办，你是省委书记，总有办法……”
沙瑞金看了妻子一眼，没有表情：“你觉得我能怎么办。
让部里的核查组打道回府？
让赵德汉把这个案子撤了？
笑话。
你们真以为，我在汉东想干什么干什么？？？”
“瑞金，你，你肯定有办法的，总不能让儿子……”
“够了。”
沙瑞金重新坐下来，揉了揉额头。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出去几个电话。
沙瑞金知道这件事瞒不住。
现在能做的就是压下来。
尽量从经济处罚这一块来处理。
毕竟沙沐源只是个股东。
关于威虎矿业的调查，越来越深入。
省厅和自然资源部，资源厅查到这个乔二虎非法采矿，非法售卖。
获利超过五十亿。
其中，一个神秘股东，分红超过十个亿。
省委宿舍，三号楼。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再次出现。
“德汉同志，你这小院子收拾的真利落啊。”
“瑞金同志，稀客稀客，快请进。”
赵德汉知道，这个沙瑞金上门，没好事。
尤其是这个节骨眼上。
沙瑞金没有着急进屋，“德汉同志，这是育良书记以前的住处。
育良书记就喜欢搞搞花花草草。
没想到，你比他还专业。”
赵德汉附和着：“这都是家里那位搞的，我哪有时间。
省里的工作，很复杂啊。”
一谈到工作，沙瑞金脸色沉下来。
“走，德汉同志，有点事情，我想跟你谈谈。”
赵德汉的书房，就是一个字，简洁。
墙上挂着几幅地图，全省地图，工业分布图，矿产资源分布图，农业分布图。
房门一关，只剩下沙赵二人。
“德汉同志，汉东的发展，有你很大功劳。”
“哪有？都是在瑞金书记带领下，才有这么快的发展。”
沙瑞金知道，该切入正题了。
“德汉同志，我知道省里最近在调查威虎矿业的案子。”
“威虎矿业？好像有这么回事。瑞金书记怎么关心起这个案子了？”
沙瑞金长叹一口气。
“德汉同志，我听说前几天你家千金让人扣留了？
还出动直升机，闹的事够大的。”
“这，正好京州市局在演习，就实战了一把。
不是我这个省长摆谱啊。”
沙瑞金摆摆手：“德汉，你一直这么见外。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沙瑞金咳咳两声，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
做父亲难啊。
比做这个省委书记还要难，你能理解我，全省能理解我的人，也只有你德汉同志。
我们虽然是省委书记，你是省长。
孩子们呢，我们也不能绑在腰上。
孩子办点什么事，我们真是不知道啊。”
赵德汉心头一紧。
这个沙瑞金说这个话，是那个沙沐源又闹事了？
“德汉呐。
我沙瑞金做事，一向光明磊落。
我们虽然有一些不同意见，但是都是工作上的事。
私下，我还是对你很佩服的。”
“瑞金书记，我看你就别再绕圈子了。
有什么想说的，直说吧。”
“好，德汉同志。
我今天来，是代表一个父亲。
金牛矿，这里面有沙沐源的股份。
这小子，真是混账，我一直要求他，远离汉东，远离汉东。
你说说，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听话。”
赵德汉没有接话。
我说沙瑞金不会轻易上门。
原来，这件事还牵扯到沙沐源了。
赵德汉该怎么表态？
沙瑞金是坦诚吗，我看不是。
这是在通知赵德汉。
赵德汉道：“瑞金书记。
唉，我确实理解你。
孩子们的事，我们哪能清清楚楚。
你今天来找我，是代表省委还是代表沙沐源的父亲？”
“这……”沙瑞金愣住了。
赵德汉这个问题，刁钻啊。
“德汉同志，这分的开吗？”
“瑞金书记，就是这个分不开，害了他。
我知道一个父亲的心情。
我更知道，我们在汉东的身份。
我，还是那个态度。
依法办案。”
沙瑞金心里轻松了一下：“好，好。
依法办案好。
这件事，我还让沙沐源主动交待问题。
希望德汉同志，依法办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