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都市小说 > 穿越1976:少年大有可为 > 第521章 分不清彼此
    没有人知道。

    镜头前那个微微垂着眼、把三十年苦难压进一个字里的年轻人,此刻心里一片澄澈。

    紧张?

    不存在的。

    前世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几千万的合同拍桌上,对面是老狐狸一样的对手,他照样谈笑风生。

    那叫什么?那才叫压力。镜头前拍戏算什么?一群人围着,灯照着,喊一声“开始”——比开会简单多了。

    至于演戏本身——

    他确实没演过。

    但他看过。

    前世那些年,他看了多少电影电视剧?几千部总有了。

    好的坏的,经典的烂片的,一遍一遍刷。

    那些影帝影后怎么收着演,怎么爆发,怎么用眼神杀人,他脑子里存了一仓库。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那些猪跑了那么多年,他看也看会了。

    “好!停!”

    水华的声音响起。

    老戏骨从戏里出来,看向李卫民的眼神变了。

    不是那种戏里面长辈看晚辈的慈祥,是那种——对手看对手的打量。

    “小李,”他开口,声音还是那副老烟嗓,“以前真没演过?”

    李卫民笑了笑,摇摇头。

    老戏骨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行。”他说,“有点意思。”

    没再多说。但这一句“有点意思”,从上影厂的老戏骨嘴里出来,分量不比水华的“好”轻。

    水华走过来,手里端着那个永远不离身的茶缸。

    “小李,”他说,语气里难得带着几分满意,“知道为什么第一场选这个?”

    李卫民想了想:“难度低?”

    “对。”水华点点头,“对话戏,室内,机位固定,不用大情绪。最适合新人上手。”

    他喝了口茶,眼睛眯起来。

    “我原本想着,怎么也得拍个五六条,让你找找感觉。结果——”

    他没说下去,只是摆了摆手。

    但那意思,在场的人都懂。

    结果一条过了。

    接下来的几天,北平的戏份一场接一场往下推。

    北平饭店的套房里,许灵均和父亲许景由的对话,从白天拍到黑夜。

    第一场,父亲问起这些年的经历。李卫民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只烟灰缸上,声音平平的,像在说别人的事。

    “在牧场,放马。”

    就四个字。

    但就是这四个字,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苦,全压进去了。

    老演员接住,眼眶微微泛红。

    “停!过了!”

    第二场,父亲提出要带他去美国。李卫民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个陌生的老人,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长得副导演又去看水华。

    水华没动。

    然后李卫民开口了。

    “爸,我在那边,有媳妇了。”

    声音不高,但那一句“爸”,叫得比第一场那声更复杂——不是怨恨,不是疏离,是……告诉一个老人,你有儿媳了,你有孙子了,你不用愧疚了。

    老演员的嘴微微张了张,一时竟没接上词。

    但他很快调整过来,把那股复杂的情绪接住,演了下去。

    “停!过了!”

    水华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手里的茶缸盖差点掉地上。

    “小李!”他喊,“你刚才那个停顿——谁教你的?”

    李卫民愣了一下:“什么停顿?”

    “就是你说‘有媳妇了’之前那个停顿!”水华眼睛发亮,“三秒,正好三秒!不多不少!那个停顿把许灵均心里的挣扎全演出来了!”

    李卫民张了张嘴,想说那不是设计的是自然的。

    但看着水华那兴奋的样子,他咽了回去。

    “可能是……感觉对了。”他说。

    水华点点头,若有所思。

    旁边老演员看了李卫民一眼,那眼神里多了点什么。

    唯一出问题的,是走位。

    李卫民以前从来没有拍摄过电影,有时候走位不对,容易导致NG。

    有一场戏,李卫民扮演的许灵均从沙发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父亲。

    李卫民站起来,刚走了两步——

    “停!”

    副导演举手。

    “小李,偏了,再往左半步。”

    李卫民退回原位。

    第二次,走。

    “停!又偏了,这回往右多了。”

    李卫民退回原位,有点无奈。

    旁边老演员笑了。

    “没事,”他说,“走位这东西,新人最容易栽。我当年拍了半年还经常踩光。”

    第三次,李卫民心里默数着步数,走。

    站定。

    水华盯着监视器,沉默了两秒。

    “过了。”他说,“这条,走位对了。”

    李卫民松了口气。

    北平的戏份拍了八天。

    八天里,李卫民和那位老演员对了几十场戏。

    从最初的相认对话,到后来的争吵,到最后的那场告别。

    老演员的态度一天比一天不一样。

    第一天是“有点意思”。

    第三天是“小李,你这感觉是对的,保持”。

    第五天,一场情绪重的戏拍完,老演员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演了三十年了。”他说,“头一回见你这样的小孩。”

    李卫民看着他。

    “你不是在演,”老演员说,“你是真的行。”

    李卫民没说话。

    老演员也没再多说。他转身走了,留李卫民一个人站在原地。

    第八天傍晚。

    最后一场,是许灵均拒绝父亲后的告别。

    父亲站在饭店门口,看着他。

    “灵均,你真的不跟我走?”

    李卫民站在台阶下,穿着那件从草原带来的旧棉袄,和饭店的富丽堂皇格格不入。

    他抬起头。

    “爸。”

    他说。

    “我在那边,有媳妇,有儿子,有乡亲。我走了,他们怎么办?”

    父亲沉默。

    李卫民扮演的许灵均转过身,站在北平饭店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站在大堂里,隔着玻璃门,看着他。

    两人对视。

    没有台词。

    只有目光。

    然后许灵均转过身,走进北平腊月的风里。

    棉袄被风吹得鼓起来,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没有回头。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水华没有喊停。

    “好——!”

    水华的声音炸开。

    全场鼓掌。

    李卫民从戏里出来,脸上那层许灵均的颜色还没褪干净。他走回来,龚雪站在人群里,看着他。

    四目相对。

    她轻轻点了点头。

    没说话。但李卫民看懂了。

    那是他的秀芝。

    第八天,水华站在北影厂排练厅中央,难得露出一点笑容宣布,北平戏份全部杀青。

    “北平的活儿,干得漂亮。”他说,“接下来——东北。”

    他顿了顿。

    “明天,放一天假。该收拾的收拾,该交代的交代。后天一早,火车站集合。”

    众人应声散开。

    李卫民站在原地,没动。

    龚雪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想什么呢?”

    李卫民没回答。他只是转过头,看着她。

    “秀芝。”他说。

    不是龚雪。是秀芝。

    龚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许大哥。”她说。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

    戏里戏外,早就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