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面对逆境时,神经代谢等会产生各种生理反应,以适应逆境。】
【如果长期面对逆境,这种生理反应会积累,从而形成应激负荷,在很大程度上,会导致精神和身体上的疾病。】
【已有研究表明,童年逆境与超过40%的儿童精神疾病,和超过25%的成人精神疾病的发病有关。】
【有些家长认为环境太舒适,需要制造一些苦来磨砺孩子,其实孩子成长更需要增加心理营养,多一些共情式的沟通。】
~~~
评论区:
〖听多了鬼话,第一次听人话,突然有点不适应。〗
〖老辈子:不知道啊,好好的人怎么就喝农药了?〗
〖苦,能躲就躲,能跑就跑,实在躲不过,才面对。类似人类野外面对危险时候,跑不掉才选择战斗。〗
〖吃得苦中苦的,现在全是焦虑抑郁症。〗
〖吃得苦中苦,服务人上人。〗
~~~
大明,洪武年间。
应天府,一家临街的茶馆里。
李文善把茶盏搁下,眉头拧起来,嘴角往下拉了拉。
“老理儿出错了?”
许文渊端起杯子慢慢呷了一口,抬起眼反问:“老理?贤弟可知这句话,打哪儿来的?”
“愚弟不知。”李文善老老实实摇头,“还请兄长解惑。”
许文渊放下杯子,往椅背上一靠。
“出自元曲里的一出戏。”
“讲的是有个败光了家业的富家子,叫扬州奴,住在破庙里。”
“有了钱,不敢买鱼,不敢买肉,只敢买些小米。”
“买回来还不敢舂,怕舂了折耗。”
“吃的菜,是别人拣剩下的菜叶子,煨熟了,不蘸盐,不搠酱。”
他顿了顿,拿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一下。
“有人笑他:这厮若是早明白这些道理,哪至于在破瓦窑里受苦。”
“有人感慨:不受苦中苦,难为人上人。”
李文善点点头。
但他思索了片刻,又抬起头来:“可孟圣说过:故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
许文渊反问道:“孔圣说: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困而不学,民斯为下矣。”
“贤弟觉得,是孔圣说得对,还是孟圣说得对?”
李文善闭嘴了。
这问题没法答,自己学艺不精,答哪个都是踩一捧一。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决定换个路子。
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像是怕隔壁桌听见。
“许兄,今上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许文渊没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哦?跟我玩这一套?
“贤弟可知,元末那会儿,像今上这般的人有多少。”
“为僧的,为乞的,到最后讨不到一口饭,只能从军填肚子的,这样的人,数不胜数。”
“怎么最后成事的,偏偏只有今上?”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李文善脸上,嘴角那抹笑意还没散,眼神却收了几分。
“贤弟是想说,今上祖坟埋得好?还是想说今上承天命而生?”
李文善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他又换了一个方向,硬着头皮找补:“诸藩王的封地,或疲或惫,或要镇守边关,或要清扫流寇,今上把儿子们封去这些地方,不也是明白这个道理么?”
“他们个个未来都做了一番大业,燕王殿下便是其中佼佼者。”
许文渊一听这话,反倒笑出声来。
他笑了好几声才收住,拿袖子擦了擦眼角。
“贤弟说得是,藩王们的封地,或镇边疆,或抚流民,的确事多繁杂。”
“可这,能叫吃苦?”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不疾不徐地问:“贤弟,觉得山野之民,苦不苦?”
李文善答得很快:“自然是苦,莫说山民了,便是山里的大户,日子也还不如富裕县分的寻常百姓。”
“那好。”
许文渊两手一摊,忽然笑了,像下棋的人看准了最后一步,把棋子往盘上一拍。
“若是能让贤弟去当山主,贤弟去是不去?”
李文善彻底不吭声了。
他坐在那儿,盯着桌面上那盏渐渐凉下去的茶,心里把自己方才说过的话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自己拿歪理开场,人家拿正理收网。
再胡搅蛮缠,就不体面了。
“许兄说得对,若吃苦便能成人上人,三公九卿,就该全是山民、乞儿。”
“若勤劳便能致富,秦淮西岸住着的,就该是农人。”
~~~
火热的年代。
先生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红薯干,没让人瞧见,悄悄塞进嘴里。
红薯干硬得很,牙床得使点劲,嚼起来咯吱响。
他就这么含着、嚼着,忽然想起当年那场“忆苦思甜”。
忆苦思甜,是个形容词。
请几位从旧社会熬过来的老工人、老贫农,上台讲讲从前的日子。
没衣裳穿,没饭吃,逃荒,卖儿。
回头再端一锅野菜糊糊上来,一人舀一勺,尝一口。
然后看看今天的饭桌,白米白面,有肉有菜。
这才是“忆苦思甜”该有的样子。
可有人,把它当成了名词。
没受过苦,那就编!
受过苦但不够狠的,就往上加。
你说吃过树皮,我就说吃过观音土。
你说被地主踢过,我就说被吊在梁上打。
苦变成了一杆秤,谁的秤砣重,谁就站得更高。
思甜的时候,也不拿现实说事。
只喊口号,喊这个万岁,那个万岁。
一群人聚在一起,振臂高呼,喊完了,思甜就算完了。
再往后,连攀比苦难都成了规矩。
不主动吃苦,就是不革命。
中暑了不吃药,挨着。
冬天不加衣,冻着。
别人吃一碗饭,你只吃半碗。
别人吃半碗,你只喝一碗清粥。
超负荷的活儿,男人干,女人也干,老的干,病的也得干。
你不干,就是反革命。
更有人,把忆苦和思甜拆分。
明明粮仓里有米,食堂里偏不做。
糠麸、野菜,兑一锅稀粥,端上桌给群众和职工吃,这叫忆苦。
肉食,大米,省下来,关起门,给干部分了,这叫思甜。
先生嚼完最后一口红薯干,低头看了看指头上沾的碎屑,拇指和食指一捻,把它们拢在一起,倒进嘴里。
他抬起头,看向天幕。
天幕出现以后,有些事变了,有些事还没变。
他也知道了一些未来的事。
忧心过,愤怒过,但他从来没怕过。
“与天奋斗,其乐无穷!”
“与地奋斗,其乐无穷!”
“与人奋斗,其乐无穷!”
三句话念完,阳光刚好从窗外斜进来,落在他灰白的头发上,落在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上。
恍惚间,似是少年站在湘江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