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都市小说 > 镇尸斩鬼录 > 第407章 江边夜谈。
    一个多小时以后。

    红色的跑车驶出高速,最终再一次回到了外滩靠近南端一段相对僻静的观景平台上。

    这里远离了游客密集的黄金地段,灯光也相对稀疏。

    引擎的咆哮早已平息。

    冷霜熄了火,拔下钥匙,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静静地坐了几秒,目光投向车窗外对岸那片不夜的灯火。

    南宫鸣渊似乎还沉浸在刚才极速带来的兴奋余韵中,但夜风的吹拂和环境的转换,也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他解开安全带,长长地舒了口气,也跟着看向窗外。

    沉默在车内蔓延,只有江风的呜咽和远处隐约的轮船汽笛声。

    南宫鸣渊忽然转过头,看向冷霜的侧影,这个问题似乎在他心里憋了很久,借着夜色和刚才共乘的亲近感,难得用认真的语气问道:

    “诶冷姐?”

    “你当初......是怎么想起来做保镖的啊?”

    “我18岁当兵,当了5年,习惯了部队的生活。”

    习惯了部队的生活?

    然后就来当保镖?

    南宫鸣渊眨了眨眼,觉得这个逻辑跳跃有点大。

    “习惯了部队的生活?所以当保镖?这......八竿子打不着边啊?”

    在他的理解里,部队是纪律,集体,奉献,保家卫国。

    而保镖更像是私人雇佣,贴身服务,处理各种麻烦甚至灰色地带的事情。

    两者的环境和性质相差甚远。

    “习惯了,”

    “习惯了令行禁止,习惯了时刻警惕,习惯了将保护和完成任务作为本能。习惯了......不需要思考太多为什么,只需要知道做什么和怎么做。”

    “部队教给我的,不仅仅是格斗和枪法。更是一种...生存和行动的模式。离开那里,普通朝九晚五的工作,我适应不了。太慢,太散,太多无谓的牵绊和选择。”

    “保镖,这份工作,有明确的保护目标,有清晰的行动准则,有需要时刻应对的潜在威胁。它让我能把在部队里养成的那套习惯,延续下去。仅此而已。”

    她的话很简洁,甚至没有太多个人情感的流露。

    但南宫鸣渊却听得有些愣神。他第一次从冷霜口中听到关于她过去的只言片语,也是第一次尝试去理解她选择这份工作的动机。

    他正兀自出神,冷霜却忽然将目光从江面收回,再次看向他。

    那双总是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在路灯下,似乎也染上了一丝夜色的柔和,又或者,只是错觉。

    “你呢?”

    “啊?”

    南宫鸣渊下意识地一愣。

    “我什么啊?”

    冷霜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随意闲聊。

    “未来......想做什么?”

    未来......想做什么......?

    说实话,他几乎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作为南宫家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他的人生轨迹似乎早就被规划好了。

    接受精英教育,熟悉家族产业,最终在父亲安排下,进入自家天河资本,逐步接手庞大的商业帝国,成为新一代的掌舵人。这是责任,同时,也是枷锁。

    然而,他心底真正向往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东西。

    是[聚灵使]基地里,大家在训练场上挥洒汗水与力量的酣畅,是和丁苏川,沈听白他们并肩作战,应对超自然威胁时的紧张与刺激。甚至是...那种隐藏在平凡世界之下,守护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真实的使命感,或者说,只是单纯觉得很酷。

    这些,才是他偷偷选择,并为之感到兴奋和充实的未来。

    但这些,他绝对不能告诉冷霜。

    眼前这个女人,虽然今晚罕见地纵容了他飙车,甚至透露了一点关于自己的过去,但她的首要身份,始终是父亲聘请的,负责他安全的保镖。

    如果让她知道自己在偷偷从事如此危险且不务正业的工作,以她对职责的刻板理解和父亲那里绝对无法隐瞒的立场,后果不堪设想。

    他毫不怀疑冷霜会立刻将他押送回父亲面前,然后自己这辈子就真的要和那些枯燥的财务报表,商业谈判,觥筹交错彻底绑定,再无挣脱的可能了。

    想到这里,南宫鸣渊心里一个激灵,酒意彻底醒了。

    他眼珠子飞快地转了转,脸上迅速堆起那副惯常的笑容,语气轻飘飘地:

    “我啊?”

    他耸耸肩,目光投向对岸那片璀璨却虚幻的灯火。

    “我......随意呗!反正天下那么大,好玩的地方那么多。”

    “说不定哪天心血来潮,就去环游世界了。爬爬山,潜潜水,看看极光,尝尝各地的美食......嗯,就像古书里说的那种,闲云野鹤,无拘无束,多自在啊?!”

    “怎么样?!冷姐!听着是不是比当保镖有意思多了?”

    冷霜静静地听着,目光在南宫鸣渊那张带着刻意笑容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向了他身后那片浩渺的江水。

    她没有对他的理想做出任何评价,没有质疑,也没有鼓励。

    只是极轻地应了一声:

    “嗯。”

    声音淡得像被江风吹散了。

    车内的空气也因为刚才那番关于未来的对话而显得有些滞闷。

    南宫鸣渊率先推开车门,似乎想驱散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

    他走到观景平台的栏杆边,手肘撑在上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冷霜也推门下车,她没有走到栏杆边,而是轻轻关上车门,背靠着那辆跑车车身。

    夜风将她额前的发丝吹乱,她却没有理会,目光仍旧落在南宫鸣渊的背影上。

    沉默持续了片刻......

    冷霜忽然开口,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认真:

    “南宫鸣渊。”

    南宫鸣渊微微一怔,回过头来,看到冷霜靠着车,眼神专注地看着他。

    冷霜没有给他插嘴的机会,继续道:

    “你不能......总是这样。”

    “你有没有想过,你家那么大的企业,以后该怎么办?”

    南宫鸣渊眉头一挑,想反驳,却被冷霜的眼神制止。

    “你父亲白手起家,打拼了几十年,才有了今天的局面。这里面,或许也有你母亲的心血跟期望。那不仅仅是一个商业帝国,是责任,是成千上万员工的生计,是你父母......乃至你祖辈心血的延续。”

    她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男人,到了你这个年纪,应该想的是如何立业,如何承担责任,如何...变得强大到足以守护你想要守护的东西。挣钱养家,经营事业,让身边的人过得更好,让家族的名声不坠...这些,或许听起来很俗,但这就是现实世界里,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像你这样的男人,应该去面对和承担的。”

    她的话锋并未指向[聚灵使],因为她并不知道,但她所说的现实责任,却恰恰与南宫鸣渊暗中选择的,充满危险与不确定性的另一条路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不是......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闲云野鹤听起来很潇洒,但那不是你这个身份该有的未来。那只是一种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