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说大军浩浩荡荡,继续东进。
吕绮玲是为了照顾祝融才跟来,可二女才攀谈半日的功夫,约莫临近峣关,她便坐不住了。
祝融挺着肚子,看着这精力过剩的少女东挪一下,西坐一会儿,不由失笑:“妹妹若嫌闷,便出去透透气吧,妾身无碍。”
吕绮玲嘿嘿一笑:“还是姐姐懂吾,这车驾甚是无趣,吾出去转上一圈。”
说罢,她是飞身纵马出了后队,一路疾驰冲向中军,欲寻王豹解闷。
刚近天子仪仗,便被典韦拦下:“女公子,前方便是圣驾,不可冲撞——”
吕绮玲勒马,正欲说找王豹,却见典韦从怀中摸出一支精铜打造的单筒圆管,递了过来,咧嘴笑道:“主公知女公子坐不住,特令末将送此物予女公子,聊以消遣。”
吕绮玲好奇接过,见此物可收缩,最长能拉一臂长之远,两端嵌着晶莹剔透的琉璃片,做工极尽精巧,不由问道:“这是何物?”
典韦笑道:“此乃吾军斥候利器,唤作‘千里眼’。”说罢,比划着教她如何伸缩调距。
吕绮玲依言将圆管凑至眼前,只觉眼前豁然开朗,五百步外的草木石块竟如近在咫尺,清晰无比,不由得爱不释手,连连称奇。
于是她把玩着千里眼,纵马绕过中军,奔至前军。前军统领张合、潘凤正并马而行,见是吕绮玲,知她近日与主公关系匪浅,纷纷抱拳招呼:“见过女公子!”
吕绮玲心情大好,一边举着千里眼四处张望,一边随口应了两句:“二位将军不必管吾,吾就四处转转。”
忽然,她镜头一转,见前方官道尽头烟尘大作。她眼神一凝,豪气顿生,倒背画戟,高声喝道:“儁乂将军、潘将军,前方有敌情,吾去一探究竟!”
话音未落,她已策马冲出。
张合、潘凤闻言一惊,张合急道:“潘兄且领军前行,某去追她!”说罢,是飞马追去。
只见吕绮玲一马当先,转过山坳,果见一彪人马拦住去路,约莫有三千人。她举起千里眼一看,顿时柳眉倒竖,眼中喷火。
那伙人中为首的银甲小将,是她那夜遇险负伤逃脱时,在王豹狩猎行营见过的马超,而马超身旁,杨秋、强端二人正勒马而立。这二人此前曾堵截过她,那强端更是对她出言不逊。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吕绮玲收起千里眼,策马直冲而去,口中怒骂道:“杨秋贼子、强端小儿!姑奶奶寻汝等多日矣!拿命来!”
只说马超本是奉命在此等候天子仪仗,忽见吕布之女杀气腾腾冲来,不由一愣。杨秋、强端见人更是一惊,纷纷拔出刀刃。
马超虽不知吕绮玲如今与王豹的关系,但却知仪仗将至,不宜生事,于是当即挺枪跃马,挡在杨秋、强端身前,高喝道:“吾等奉齐公之命,在此恭迎圣驾,女公子何故前来挑衅?”
吕绮玲马势不停,怒道:“吾知汝乃齐公账下,不难为汝!汝且闪开!那二贼昔日欺吾,今日容他不得!”
马超闻言,眉头紧锁,今二人是他帐下大将,岂能任由他人斩杀,当即横枪拦住去路,沉声道:“彼等既归顺朝廷,便是同僚,女公子欲为难,且问过某手中长枪!”
吕绮玲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去,见马超护短,更是大怒:“好啊!那汝便先试吾戟!”
眼看二人就要大打出手,后方张合飞马赶到,高声疾呼:“小将军、女公子!且慢动手!都是自己人!”
吕绮玲闻张合之声,这才勒住马缰,回头看去,但见张合冲近,朝她急道:“女公子息怒!此乃主公精心布置,那强端、杨秋如今已归顺主公,正要在此归顺朝廷。女公子若斩了他们,岂不坏了主公大事?”
吕绮玲闻言冷哼一声,这才想起当初之事是王豹一手策划,心中郁闷,狠狠瞪向强端、杨秋:“今暂且饶汝等一回!”
说罢,她拔马退至路旁,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马超见状,这才收枪,朝张合抱拳示谢。
这时,前方大军遥遥而至,超领部众伏地而拜。
张合生怕吕绮玲再生变故,于是拉上她,飞马至御驾前滚鞍下马,高声喝道:“报!陛下!马腾之子马超,闻齐公威名,特率三千三辅流寇,于前路恭迎圣驾!彼等愿归降朝廷,弃暗投明,护驾东归!”
此时,车中刘协,听“齐公威名”,一阵憋屈。
但见王豹微微一笑,转头道:“陛下,这马超乃伏波将军马援之后,将门虎子,今日前来护驾,忠心可鉴。想必昔日流落草莽,乃是误会。臣看,不如封其为羽林中郎将,所部编入羽林军,随行护驾,将来护卫皇宫。此外,子既忠义,父必纯良,其父马腾当复其征西将军号,镇守三辅,以安后方。”
刘协闻言,心中虽不愿,却只得默然道:“准太师所奏。”
王豹当即转头,向着车驾外高声喝道:“传旨三军!马超忠义可嘉,今封为羽林中郎将,即刻前来中军随行!其父马腾复其征西将军号,镇守三辅!”
三军将士闻讯,神情振奋,以为皆豹威名引豪杰来投,山呼万岁。
于是马超领旨,率部并入中军,护天子车驾左右。
这时,张合策马至王豹车驾旁,低声耳语道:“主公,方才女公子与前军有些误会,险些斩了降将强端,被末将拦下,此刻在前闷闷不乐,似有怨气。”
王豹闻言,无奈一笑:“差点忘了,这丫头吃过二人的亏。”
说罢,王豹令典韦、马超护驾,自调转马头,追向前军而去。马超见状一惊,连忙问典韦:“典将军,那吕家女公子与主公是何关系?”
典韦窃笑道:“马将军莫慌,无论是何关系,主公都不会怪罪自家弟兄,且看主公笑话便是。”
马超闻言时面色古怪。
只说吕绮玲独坐山丘,看着下方大军浩浩荡荡沿路而过,心中却是闷闷不乐。
她越想越是懊恼,心说:自己怎就昏了头,忘了之前被那恶贼算计之事?脑袋一热,竟追到这恶贼军中来了。
正自出神,忽闻身后马蹄声响起。吕绮玲下意识转头,见王豹策马而来,至近前翻身下马,笑盈盈地走到她身旁坐下。
吕绮玲轻哼一声,侧过脸去,给他个后脑勺。
王豹也不恼,挨着她坐下,笑道:“这是怎的了?有何气冲某发便是,怎生起闷气来?”
吕绮玲依旧侧着脸,不理不睬。
王豹用手肘捅了捅她,调笑道:“莫不是因强端、杨秋此前截杀汝等之事恼怒?”
吕绮玲身子微微一僵,还是不言语。
王豹笑道:“昔日虽是仇敌,然今既已投效朝廷,便是自家弟兄。汝怎还揪着旧事不放哩?”
吕绮玲转头看去,柳眉一挑:“自家弟兄?”
王豹一扬嘴角,满脸坏笑道:“可不是自家弟兄?今日某帮汝挡下高顺,待奉先到了兖州,定跟某算这笔账。可就凭咱俩如今这交情,咱能和奉先动真格的么?某思来想去,不如向奉先提个亲。到那时,杨秋、强端见汝,还得恭恭敬敬唤一声‘夫人’,哪有夫人跟麾下弟兄置气的道理?”
吕绮玲闻言,俏脸一红,啐了一口道:“呸!淫贼又在耍嘴,谁要做汝夫人?有本事汝就去提,当心吾父一戟劈了汝!”
王豹满脸堆笑,凑近几分道:“那去之前,汝可得把家传戟法传授给某。否则某若真被奉先劈了,汝该如何是好?”
吕绮玲先是一翻白眼,没好气道:“还能如何是好?世间少一祸害,吾自是拍手叫好!”
说罢,她反应过来,柳眉一挑,伸指戳着王豹胸口,调笑道:“好啊!原来汝惦记的不是吾,是惦记我家戟法?别以为吾不知道,汝与父亲有约,要比武定天下。一肚子的坏水,想在吾身上套取父亲戟法的破绽?做梦去吧!”
王豹一把握住她手,笑道:“瞧汝这话说的。汝不也能寻到某枪法破绽告诉奉先么?咱这叫取长补短。”
吕绮玲闻言一乐,戏谑道:“汝那枪法,基础虽扎实,路数却是东拼西凑,招式变化生硬,全凭一身蛮力,若与寻常高手较量,尚能以力取胜,若和吾父交手,只需百十回合开外,枪法必乱,还用吾寻?何长可取?”
王豹不乐意了,一拍胸口:“某也是八岁习枪,先后又有文丑、子龙等枪术名家指点,那北地枪王张绣如何?在某手下撑不住五十合,哪有汝说的那般不堪?”
吕绮玲摆摆手,一副看透透的模样:“汝可算了吧,随便猜都知道,那张绣必是输在气力不及上。师傅再厉害,也得徒弟开窍呐,不能融会贯通,纵有百来个大师指点,也无济于事。诶!要吾说啊,汝压根不适合练枪。不如跟典君学双戟,只管左手力大无穷,右手拔山超海,一顿胡乱劈砍,包管对手接应不暇,谁也挡不住。”
王豹闻言,眼珠一转,笑道:“既要学戟,何必和老典学?这行家就在眼前,不如汝抽空教某几招。若某使汝授之戟胜过奉先,岂不说明汝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吕绮玲闻言嘴角一扬,饶有兴致地打量起王豹,双眼闪过一丝狡黠:“嗯……虽说汝资质普通,但胜在膂力惊人,作吾弟子倒也勉强够格。来,先叫声‘师君’来听听!”
王豹老脸一黑:“好个小贼,好的不学,偏学这占人便宜的勾当。”
吕绮玲嘿嘿一笑:“汝管吾叫师君,吾管汝叫叔父,正好落个平辈,谁也不吃亏。”
王豹闻言哭笑不得:“咱俩这关系已经够乱了,再加个师徒名分,成何体统?”
吕绮玲闻言羞恼,上手便掐:“谁和汝关系乱了!”
只说二人于山丘之上,嬉笑打闹,吕绮玲心中郁气消散。
正闹间,忽闻后军压阵的太史慈于山下高声调笑道:“兄长!中军都快过峣关了,汝等怎还在此拉扯,莫非专程候小弟乎?”
吕绮玲如梦初醒,见山下太史慈、甘宁等将满脸坏笑,她和几人还不算熟络,是俏脸通红,躲到王豹身后。
王豹则冲太史慈笑骂道:“去去去!汝等只管行军,管某作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