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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陈实带着苏沫和魏和尚,在黄维的陪同下前往信阳。
信阳位于豫南,是平汉铁路上的重要节点,也是连接华中与华北的战略枢纽。
暂67军当年在这里驻守了很长时间,当地百姓对这支部队感情很深。
车队驶入信阳城时,街道两旁的百姓认出了军旗上的番号,纷纷驻足围观。
“是暂67军!他们回来了!”
“那是陈司令的车!我认得!”
“英雄回来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不少人跟着车队跑,有人往车里塞鸡蛋和馒头。
陈实摇下车窗,对着百姓们挥手致意,眼眶微微发热。
信阳城防由第54军的一个师负责,师长叫李铁军,是霍揆彰的得力干将。
他早早就在城门口等着,见到陈实,立正敬礼:“报告陈总司令!第54军第161师师长李铁军,奉命在此等候!我团已做好防区交接准备,请总司令指示!”
“辛苦了。”陈实回礼,“先把交接手续办了,然后带我看看城防。”
防区交接进行得很顺利。李铁军是个实在人,把城防部署、兵力配置、物资储备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还带着陈实实地查看了几处关键阵地。
站在信阳城头,望着南方的群山,陈实想起了当初在这里和日军血战的日子。那些倒下的弟兄,那些再也回不来的年轻面孔,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总司令,您怎么了?”苏沫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问。
“没什么。”陈实收回目光,“走吧,回去。”
回到信阳城防司令部,陈实召开了防区交接会议。
他决定:郑州方面,由魏和尚第1军负责接管城防;信阳方向,由沈发藻第3军驻守;向凤武第2军作为总预备队,驻扎在临汝、禹县一带,随时准备增援。
命令传达下去,第六十七集团军的各部开始有序地接管原防区。
陈实则带着苏沫和魏和尚,马不停蹄地赶回洛阳。
路上,魏和尚忍不住问:“总司令,咱们把部队分散在郑州、信阳、洛阳这么大一片区域,万一日军突然进攻,来得及集结吗?”
陈实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语气平静:“来得及。日军不会那么快动手,他们还在等。而且,我们的部队都是机械化,机动性比日军强。只要情报及时,两三天内就能完成集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更重要的是,蒋鼎文虽然把咱们当预备队,但我不能真的坐等。郑州和信阳是我们的根基,必须牢牢抓在手里。这样,不管前线打成什么样,我们都有退路,有依托。”
魏和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苏沫转头看着陈实,这个年轻的总司令,总是比别人多看三步。
所有人都盯着黄河前线的时候,他已经开始经营后方了。
吉普车在颠簸的公路上飞驰,卷起一路尘土。
……
第一战区司令部,灯火彻夜未熄。
蒋鼎文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的茶杯早已凉透,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他没有睡意,也不想去睡。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远处隐约传来哨兵换岗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蒋鼎文的心口上。
他今年五十三岁了,在国军将领中不算老,但鬓角的白发已经藏不住了。
他出身浙江陆军讲武堂,在东征北伐中屡立战功,以勇猛果敢着称,行动迅捷如风,被称作“飞将军”。
那是他一生中最风光的岁月,枪林弹雨里冲锋陷阵,一声令下万马千军。
可如今,他蒋鼎文已经很久没有亲自踏上战场了。
战场的硝烟早已被办公室里的茶香取代,军刀挂在墙上蒙了灰,地图上的红色箭头变得比敌人的刺刀更让他心烦。
他坐在这个位置上,每天要处理的是人事、补给、派系平衡,是怎么在委员长面前邀功、在麾下将领面前立威、在盟友面前不落下风。
他越来越熟悉这些,也越来越疲惫。
桌上摊着一份郑州发来的电报,墨迹未干。
陈实已经去郑州了,说是“协调防务交接事宜”。
防务交接?
郑州、信阳那些地盘,本来就是暂67军的旧防区,人家回来接管,天经地义。可
蒋鼎文心里就是不痛快,那种感觉像是一块已经到了嘴边的肉,突然被人端走了。
更让他不痛快的是,陈实去郑州,事先只发了一封电报通知战区司令部,措辞客气却不容拒绝,“前往郑州协调防务交接事宜”。
蒋鼎文当时拿着电报,看了两遍,连个反驳的理由都找不到。人
家是奉军委会之命回国参战,接管原防区是应有之义,他能说什么?
他说不出什么,但这口气堵在胸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钧座,汤副司令来了。”参谋长董英斌推门进来,低声说道。
蒋鼎文皱了皱眉:“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
“说是前线有紧急军情。”
“让他进来。”
片刻后,汤恩伯大步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穿着笔挺的军装,步履矫健,和蒋鼎文坐在椅子上的沉稳形成了鲜明对比。
两人年纪相差无几,但汤恩伯看起来更精神,也更锋芒毕露。
“钧座,我刚接到前线侦察报告,黄河对岸的日军又增加了两个联队,渡河器材已经囤积到封丘、原阳一线。”汤恩伯把电报放在桌上,声音不大,却很急促,“看样子,他们动真的了。”
蒋鼎文拿起电报看了一遍,面无表情地放下:“他们动真的,我们也没闲着。陈实的第六十七集团军不是已经到了吗?十万精锐,美械装备,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汤恩伯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放慢了些:
“陈实是到了,可他的人马现在在哪儿?郑州、信阳、临汝,分散得像撒芝麻。真打起来,能不能及时集结都是问题。更何况,他听不听我们的指挥,还是两说。”
蒋鼎文没有接话,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了。
汤恩伯察言观色,继续说:“钧座,我不是在挑拨离间。但您想想,陈实在豫中的声望本来就高,他那个暂67军就是从这片土地上拉起来的。现在他带着美械装备和缅甸战场的大胜回来了,您说,那些地方部队、那些老百姓,是听他的,还是听我们的?”
这话说得很隐晦,但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陈实是豫中的英雄,麾下的士兵有很多都是是这片土地的子弟兵。
他在这里有根基,有威望,有民心。
汤恩伯还好,也在豫界地区经营了多年,势力庞大。
而他蒋鼎文,不过是空降而来的将领,手下虽有重兵,却始终扎不下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