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多……一炷香。”
柳含烟那细若蚊蝇的声音,如同最后一片在寒风中飘落的树叶,宣告着团队唯一的“安全时间”,即将走到尽头。
一炷香!
所有人的心,都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紧了。
他们抬起头,望向那片横亘在残破大陆尽头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切割地带”。
那不是由任何物质构成的墙壁。
那是由无数道细密的、漆黑如墨的、纯粹的空间裂缝交织而成的,一片绝对的“死亡领域”。
它们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仿佛一张张通往虚无的、择人而噬的怪兽巨口。它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股足以吞噬万物、撕裂神魂的毁灭气息,却像是亿万根冰冷的钢针,疯狂地刺穿着在场每一个人的感知。
天道监察者,和那最后两尊决定世界命运的神鼎,就在那片死亡领域的……另一边!
“来不及了!”
拓跋燕那张英气逼人的脸上,写满了焦躁。她猛地向前一步,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管不了那么多了!跟我一起,直接冲过去!”
说着,她便要将【力量之鼎】的力量催动到极致,准备以最野蛮的方式,强行闯关。
“站住!”
蓝慕云冰冷的声音,及时喝止了她的鲁莽。
“你看那。”
他没有多言,只是抬手,指向了那片切割地带的下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块约有磨盘大小的、从这片残破大陆上崩落的岩石,正缓缓地,向着那片切割地带,漂浮而去。
它甚至没有接触到任何一道空间裂缝。
仅仅是,靠近了那片区域。
下一刻,诡异到极点的一幕,发生了。
那块坚硬的岩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产生任何光效,就那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是碎裂,不是分解,不是化为齑粉。
就是凭空,消失。
仿佛它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仿佛在那片区域,“存在”这个概念本身,就是不被允许的。
嘶——!
拓跋燕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她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她那即将爆发的、狂暴的力量,瞬间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熄灭得一干二净。
她毫不怀疑,如果刚才自己真的冲了过去,下场,绝对不会比那块岩石,好上分毫。
“这……这还怎么过去?”
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草原女王,此刻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
“路,是有的。”
叶冰裳走上前来,她那双冰冷的凤眸中,秩序神链的虚影正在急速闪烁。她指着那片看似毫无规律的裂缝之海,沉声说道:“这些空间裂缝,并非静止不动。它们在以一种玄奥的轨迹,不断地生灭、移动。在它们的缝隙之间,存在着一条……理论上的,安全路径。”
然而,她的话锋,随即一转。
“但是,这条路径,每一刹那,都在发生着亿万次的变化。凭我们的眼睛和神念,根本不可能捕捉到它的规律。”
她的话,让众人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再次跌入谷底。
“不只是眼睛和神念。”
一个清冷、妖媚,却又带着一丝凝重的声音,加入了讨论。
是苏媚儿。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双颠倒众生的桃花眼中,此刻,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的眼睛,你的神念,甚至你所有的感知……在这里,都在欺骗你。”
她伸出纤纤玉指,指向了对面。
“你们看,那片切割地带,离我们有多远?”
众人闻言,下意识地望去。
那片空间裂缝组成的天堑,看起来,也就百米之遥。
“百米?”
苏媚儿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嘲的弧度。
“我来告诉你们答案。”
她向前,轻轻地,迈出了一步。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的身影,只是微微一晃,下一刻,竟鬼魅般地,出现在了十丈之外!
然后,她又向着同一个方向,迈出了第二步。
这一次,她的身影,却又诡异地,回到了原地。仿佛她刚刚那一步,是朝着相反的方向迈出的一样。
一步十丈,一步归元。
“看明白了吗?”
苏媚儿转过身,看着众人那呆滞的表情,轻声解释道:“这里的空间,是折叠的,是错乱的,是毫无逻辑可言的。你以为你在前进,或许,你只是在后退。你以为你向前一步,或许,你已经跨越了万里之遥。”
“我们和那片切割地带之间,这看似短短的百米距离,实际上,是一个由无数个错位的、折叠的空间断层构成的,无尽的……空间迷宫。”
无尽的,空间迷宫。
这六个字,让所有人的心,彻底沉入了万丈深渊。
前面,是无法穿越的死亡天堑。
脚下,是无法走出的无尽迷宫。
而身后,柳含烟那越来越苍白的脸色,和那只剩下不到半炷香的倒计时,则是悬在他们头顶的、随时会落下的死亡镰刀。
这,是一个真正的,死局!
“既然,眼睛和神念,都会被欺骗……”
就在这股名为绝望的氛围,即将彻底将团队吞噬之际,蓝慕云那平静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他转过身,将信任的目光,投向了那个刚刚揭示了绝望真相的绝美妖妃。
“那么,媚儿。”
“就用你的‘心’,去看。”
“用那尊,执掌着天地间所有智慧的神鼎,去为我们,计算出那条,唯一的生路!”
苏媚儿闻言,娇躯猛地一震。
她看着蓝慕云那双深邃如星海的、充满了绝对信任的眼眸,心中所有的不安与惶恐,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的勇气,与身为他“手中之刃”的、至高无上的荣耀。
“遵命,我的主上。”
她对着蓝慕云,盈盈一拜,嘴角重新勾起了那抹足以魅惑众生的、自信的弧度。
下一刻,她缓缓闭上了那双美丽的桃花眼。
嗡——!
她那光洁的眉心处,一道青色的、古朴的鼎形印记,骤然亮起!
【智之鼎】,高速运转!
在团队其他人紧张的注视下。
在蓝慕云平静而又笃定的目光中。
苏媚儿眼前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光怪陆离的扭曲空间,那狰狞可怖的空间裂缝,那看似杂乱无章的一切……在她闭上双眼的瞬间,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由无穷无尽的、散发着各色光芒的线条、符号与数字构成的,浩瀚无垠的……数据之海!
眼前的三维景象,在此刻,被彻底地,解构了。
它不再是“空间”,而是变成了庞大的、不断变化的、代表着空间曲率、维度节点、坐标参数的……数据流!
每一道空间裂缝的生灭,每一次空间断层的折叠,在这片数据之海中,都变成了一行行可以被分析、被计算的代码!
然而,这片数据之海,实在是太庞大了。
其复杂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任何生灵所能理解的范畴。
仅仅是“看”到这片数据之海的瞬间,苏媚儿就感觉到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那无穷无尽的信息洪流,当场冲垮!
她的俏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她的额角,不断地滑落。
喉咙一甜,一丝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她的嘴角,缓缓溢出。
强行推演一个由时空双鼎共同构筑的法则迷宫,其难度,比之前推演心魔使徒的未来,还要高出千万倍!
“媚儿!”秦湘见状,忍不住惊呼出声。
“别动!”
蓝慕云伸出手,拦住了想要上前的秦湘,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苏媚儿,声音低沉而又坚定。
“相信她。”
也就在这时。
仿佛是感应到了蓝慕云的信任。
苏媚儿那紧蹙的眉头,竟缓缓地,舒展开来。
她那已经濒临崩溃的神魂,在这一刻,竟奇迹般地,重新稳固。
“公子……”
“媚儿……绝不会……让您失望……”
她在心中,发出一声梦呓般的低语。
下一刻,她竟主动地,将自己全部的神魂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到了眉心的【智之鼎】中!
轰——!
【智之鼎】光芒大作!
那片狂暴、混乱的数据之海,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一个“慢放”键。
无数杂乱的、无用的数据流,被迅速地过滤、剔除。
在那堪称天文数字的、无穷无尽的可能性之中,一条由无数个精确到小数点后亿万位的坐标点组成的、闪烁着微弱金光的、蜿蜒曲折的线条,被她,硬生生地,从那片混沌中,剥离了出来!
唯一的,真实的,可以避开所有空间陷阱与时间断层的……路径!
找到了!
“噗——!”
在计算出这条路径的瞬间,苏媚儿再也压制不住体内的伤势,猛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早已等在一旁的蓝慕云,一步上前,将她那香软的娇躯,稳稳地,揽入了怀中。
“主上……路……找到了……”
苏媚儿靠在他的怀里,声音虚弱到了极点,但那双重新睁开的桃花眼中,却闪烁着邀功般的、璀璨的光彩。
她没有时间休息。
她强忍着神魂即将撕裂的剧痛,通过早已建立的精神链接,将那条无比复杂的路径信息,瞬间,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左前方,三十七度角,前进三步!”
“原地停顿,半个呼吸!”
“右后方,七十五度角,横移一步!”
“快!就是现在!向前直行七步,步距不能超过三尺!”
一道道精准到毫厘、急促到令人窒息的指令,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疯狂响起!
众人来不及思考,也来不及犹豫,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完全跟随着苏媚儿的“导航”,在这片死亡迷宫中,开始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极险走位”!
他们的身影,时而前进,时而后退,时而左突,时而右闪,看起来,就像是一群在刀尖上疯狂舞蹈的醉汉。
好几次,拓跋燕的脚尖,几乎就要踩进一道刚刚在她面前生成的空间裂缝。
好几次,冷月的身体,与一道凭空出现的空间利刃,擦身而过。
终于!
在柳含烟身上的“历史固化”效果,即将彻底消失的前一刻。
所有人的脚下,都传来了一种久违的、坚实无比的触感!
他们,穿过来了!
众人气喘吁吁地回头望去,只见那片曾经让他们感到无尽绝望的空间迷宫,此刻,就在他们的身后。
“我们……成功了!”拓跋燕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
然而。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
“吼——!!!”
数声不似任何已知生物发出的、充满了暴戾与混乱的咆哮,从他们四周的虚空中,轰然炸响!
众人猛地回头,瞳孔,齐齐一缩。
只见在他们周围的虚空中,一圈圈漆黑的涟漪,荡漾开来。
紧接着,一只只通体由凝固的时间碎片与锋利的空间利刃构成的、形如猎犬的狰狞怪物,缓缓地,从那涟漪之中,浮现而出。
它们的身体,时而凝实,时而虚幻,仿佛同时存在于不同的时空。
它们的眼眸,闪烁着非生非死的、冰冷的法则光芒。
它们张开那由无数空间裂缝组成的巨口,将蓝慕云一行人,死死地,包围在了中央。
时空猎犬!
天道监察者设下的、最忠诚的,守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