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梦然深吸一口气,拿着包,带上遮阳伞,离开了房间。
太阳很大,地面被晒得发烫,隔着凉鞋鞋底都能感觉到那股热度。
她走在街上,目光扫过街边的店铺,水果摊、特产店、卖泳衣的、卖草帽的,一家一家看过去,寻找可以做手串的小店。
没一会儿,额前的头发就汗湿了,贴在额头上。
她拿纸巾擦了擦,继续走。
二十分钟后,她终于在一条岔路尽头找到了一家饰品加工店。
门脸不大,招牌上写着“贝壳加工·手工饰品·纪念品定制”。
玻璃柜台里摆着各种成品,贝壳风铃、海螺摆件、珍珠项链、珊瑚手串。
老板是个中年女人,圆脸,皮肤晒得有点黑,正坐在小马扎上打磨贝壳。
秦梦然把包里的贝壳袋子拿出来,小心地放在柜台上。
她分成两袋,一袋珍珠白的做手串,一袋混搭的做项链。
老板接过来,在手里掂了掂,说手工费五十块。
秦梦然点点头,在店里的小凳子上坐下来。
老板把台灯拧亮,戴上老花镜,开始挑贝壳、比大小、排顺序,然后拿起打磨机开始磨。
嗡嗡的声音在安静的小店里持续响着,秦梦然就坐在旁边看着。
她看着那些被海浪冲刷成各种形状的贝壳在老板手里被打磨光滑,打出细小的孔洞,再一颗一颗穿进透明鱼线里。
过了大半个小时,手串和项链都做好了。
秦梦然接过来,低头仔细看了看,珍珠白的手串圆润柔和,混搭项链色彩斑斓,是她要的样子。
她说:“很漂亮!”
老板笑了笑:“我做这个很多年了,以前这条街上好几家这样的店,现在就剩我这一家了。”
“买的人越来越少,愿意捡贝壳来做饰品的也少了很多,年轻人出去旅游都在网上下单,快递送到家,不太爱买纪念品了。”
秦梦然点点头。
她自己出去玩也很少买纪念品,一来很多都是流水线生产的工艺品,在哪里都能买到。
二来价格也不便宜,一个巴掌大的摆件要好几十。
但这次不一样,贝壳是她自己亲手在沙滩上捡的,跟方野一起捡的。
把钱递给老板的时候她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开口了。
她从包里单独拿出那枚小海螺,很小一枚,指甲盖大小,颜色从米白渐渐过渡到浅棕,螺口完整,表面光滑如瓷。
“这个能不能做手链,或者项链?”
老板接过去,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它对着台灯看了看。
那枚小海螺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老板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放下小海螺,转身拉开柜台下面的抽屉翻了翻,然后指了指柜台里的一个展示盒。
“你看做成这样怎么样?不过手工费要贵一点,链子是纯银的。”
秦梦然俯下身,眼睛一亮。
展示盒里是一条项链,一枚跟她的差不多大的小海螺镶嵌在银托上,旁边配了一颗小小的蓝色宝石,像海面上一点碎光。
简洁、精致、不张扬,但很好看。
她立马点头:“就做这个。”
老板拿起那枚小海螺又看了看,说:“你这颗小海螺品相更好,搭配红宝石更好看。”
“红配棕白,颜色跳得出来。项链可以用铂金的,铂金的我收你成本价,手工费一百。”
“纯银的便宜些,一百五。你看要哪个?”
秦梦然问道:“铂金项链的多少?”
“四百五,铂金的要贵点,你应该知道的。”
秦梦然犹豫了片刻,说:“四百五。”
铂金的要更闪亮一点,但不会太明显,平时戴着也不会太扎眼。
不过她今天已经花了五百多买耳机,又给宋千瓷买了件礼物,已经花了一千了。
再加四百五,有点超标了。这钱对她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
但她脑海里浮现出这枚小海螺被方野从沙子里捡起来的样子。
那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她舍不得把这枚海螺放在那堆混搭贝壳里随便串起来。
她还是决定:“做铂金的。”
老板点点头,把小海螺固定在夹具上,打开打磨机。
秦梦然盯着她的手,看着钻头小心翼翼地接近贝壳边缘,忍不住补了一句:“麻烦小心点,别弄坏了。”
老板手上的动作没停,微微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笑着问:“男朋友给的?”
秦梦然脸一红,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就是朋友捡的。”
“哦~~”老板拉长尾音,笑着低下头继续打磨,没有追问。但那个尾音跟王晓雯如出一辙。
秦梦然有点心虚,不敢再多解释,也不知道该解释什么,只好安安静静坐在凳子上看着老板加工。
她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她竟然在这里花四百五用铂金和红宝石镶嵌一枚小海螺。
她平时连给自己买件贵点的裙子都要蹲打折,今天花在礼物上的钱已经一千多了。
但她没有起身说不做了,这件礼物是她送给自己的。
秦梦然坐在那里看着老板一点一点打磨、镶嵌、抛光,等待那枚海螺完成。
时间悄然流逝,日落西山。
小店里没有窗,只有一扇开着的门,门外的光线慢慢从亮白变成暖金色,然后暗下来。
中间也有客人推门进来,大多只是看看,摸一摸风铃听个响,翻一翻明信片又放回去,转身出去了。
秦梦然一直坐在那张凳子上等着。
奇怪的是,本来闷得发慌的心,这会在打磨机的嗡嗡声里反而变得出奇地平静。
她看着老板的手稳稳当当把那个小银托嵌进海螺底部,用镊子夹起一颗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红宝石放进镶嵌槽里,最后把那颗小碎钻嵌进红宝石旁边。
手上全是细致的功夫活,一点不急。
秦梦然望着门外远处天空的晚霞,橘红色的,一层一层铺开,跟昨天在游艇上看到的不太一样,但同样很好看。
心情在这份安静的手工节奏里,和晚霞一起慢慢舒展开来。
“好了。你看看。”
秦梦然回过神,接过老板递来的项链。
她小心翼翼地把项链托在手心里。
细细的铂金链子,小海螺被精巧地嵌在铂金托座里,底部收得刚好,保留了贝壳原本的形状。
海螺顶端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像晨光落在海面上的第一抹亮色,旁边还缀了一颗碎钻,在灯光下微微闪烁。
精致而不张扬,安静而有光。
老板示意她试试,秦梦然点点头,撩起头发,把项链戴上脖子,对着柜台上放着的镜子照了照。
铂金链子很细,贴在锁骨上方,小海螺正好落在锁骨窝的位置。
红宝石和碎钻在灯光下微微闪光,跟海螺本身的温润质地搭配得恰到好处。
“怎么样?”老板在旁边抱着胳膊看,对自己的手艺显然挺满意。
秦梦然看着镜子里自己脖子上那枚小小的海螺,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使劲点头:“好看的。”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海螺表面,触感光滑、微凉。
只是现在它不再是一枚孤零零躺在沙子里的小海螺,而是一条可以每天戴在脖子上的项链。
老板也笑了起来:“你男朋友肯定喜欢的。”
秦梦然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比门外天边那片晚霞还要娇艳三分。
她想解释,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低头看着镜子里自己脖子上的那枚小海螺,手指轻轻摸着它光滑的螺壳。
海螺温温的,已经被她的体温焐热了。
秦梦然脸上浮现灿烂的笑容,跟小海螺项链交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