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凡历914年，百盟疆域外围。
姬宇负手而立，站在宇宙虚空中，遥望着普里尔特文明的方向。他的玄色武袍在能量微风中轻轻飘动，黑发如墨，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
他的面容刚毅而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的周身没有任何气息外泄，没有灵光，没有威压，如同一块普普通通的陨石，与周围的虚空融为一体。
但他的身后，那片广袤的星域中，无数灵光正在闪烁，如同繁星点点。那是百盟的防线，是三千小世界汇聚成的璀璨星河，是无数修士用生命铸就的钢铁长城。
姬宇的目光穿透虚空，仿佛在看着某个遥远的方向。那是他上一次与陈皮皮交手的地方，那片曾经被战斗余波撕裂的虚空，如今已经恢复了平静。
但空间的伤痕还在，那些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空间裂缝，至今未能完全愈合。它们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如同大地上被犁过的沟壑，无声地诉说着那场战斗的惨烈。
十年。
那场战斗，持续了整整十年。
十年间，他从化神圆满的境界一步步稳固，一步步攀升，从初入圆满到彻底站稳脚跟。陈皮皮也在战斗中不断学习、不断进化，它的量子计算机将姬宇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攻击都记录下来，分析、拆解、模拟。
双方从最初的势均力敌，到后来的互相试探，再到最后的彼此忌惮，谁也奈何不了谁。
姬宇攻不破陈皮皮的低维防护膜，陈皮皮也挡不住姬宇那足以斩开一切的剑芒。机甲的能量核心在战斗中多次过载，姬宇的灵力也多次耗尽。
两人在虚空中追逐、碰撞、分离、再追逐，从一片星域打到另一片星域，从一颗恒星附近打到一片陨石带中。他们的战斗余波，摧毁了数颗无人居住的行星，撕裂了数片陨石带，在虚空中留下了无数无法愈合的空间裂缝。
最终，双方各自退去。
不是认输，不是平手，而是各自都明白，短时间内谁也奈何不了谁。
陈皮皮退回了普里尔特占领区，姬宇回到了百盟防线。那三台超级机甲也在同一时刻收到了撤退的指令，在九阳、阎罗、米迦勒的注视下，缓缓退入虚空深处。
那是百盟与普里尔特战争的一个转折点。从那之后，普里尔特的进攻频率明显下降，规模也大不如前。他们似乎在观望，在等待，在重新评估这片星域的超凡力量。
姬宇收回目光，他得到了一份详细的情报，是青天界用生命换来的。
那是一本厚厚的册子，记录了普里尔特文明的方方面面——他们的历史、社会、科技、军事，以及宇宙中其他文明的概况。姬宇花了数月时间仔细研读，如今对宇宙的生态情况已经大致有了了解。
像普里尔特这种文明，在宇宙中被统一叫作七级文明。他们掌握了成熟的基因技术，可以让普通公民轻松活上数百年甚至上千年；他们拥有强大的空间技术，可以在虚空中快速穿梭；他们甚至开始触及维度领域，能够利用低维空间的力量。
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怪物文明，横跨数个星系，拥有数以万亿计的人口，以及数之不尽的舰队和机甲。
而在七级文明之上，还存在八级文明。据普里尔特人推测，八级文明已经完全掌握了维度的力量，可以在不同的维度之间自由切换，甚至能够创造小型宇宙。
他们的存在形式已经不是普通生命能够理解的了。至于九级文明是否存在，连普里尔特人也不知道。那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是他们仰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姬宇并不担心。
他很清楚，作为最早时期的超凡者，从蓝星的末法时代到如今踏足星空的诸天万界时代，仅仅只过了九百一十四年。
九百一十四年，对于宇宙文明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普里尔特文明从诞生到成为七级文明，用了上百万年。而蓝星从灵气复苏到拥有化神圆满强者，只用了不到一千年。这样的速度，放在宇宙的任何角落，都是奇迹中的奇迹。
他不担心，是因为他知道，时间站在百盟这边。每多过一天，百盟就多一分力量；每多过十年，百盟就可能多一尊化神。
而那些七级文明的舰队，那些机甲，那些战舰，它们不会进化，不会突破，不会在短时间内变强。
它们只是冰冷的机器，被制造出来是什么样，一千年后，一万年后还是什么样。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波动从虚空中传来。那波动很微弱，微弱到一般的化神期修士根本察觉不到。但姬宇瞬间就辨认出来了——陈皮皮。
他没有转身，只是淡淡开口：“出来吧。”
虚空中，空间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一道银灰色的身影从缝隙中走出，两米高，线条简洁流畅，头部有一道淡蓝色的光痕，如同一条细细的眉毛。
它负手而立，站在距离姬宇百丈之处，那双淡蓝色的光痕平静地注视着姬宇。
十年过去，陈皮皮没有任何变化。它的机身依旧完好如新，看不出任何战斗过的痕迹。
泰勒金属的记忆特性让它能够自我修复，那些曾经被姬宇斩出的剑痕、砸出的拳印，如今都已消失不见。只有它能量核心的波动频率，比十年前更加沉稳内敛。
姬宇冷冷一笑。“你一个人来的？不怕我在这里杀了你？”
“你杀不了我。”陈皮皮的声音依旧平静，不带任何情感，“就像我杀不了你。我们交手十年，这一点，你我都很清楚。”
姬宇没有说话。他没有否认，因为陈皮皮说的是事实。他确实杀不了这台完美机甲，那层低维防护膜让他大部分攻击都无效化。而陈皮皮的攻击也奈何不了他，那些曾经让他重伤的武器，在他修为稳固之后已经能够从容应对。
“所以你来所为何事？如果是继续打架，我奉陪。”姬宇的语气冷淡而凌厉，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陈皮皮摇了摇头，那淡蓝色的光痕微微闪烁。“姬宇，我很欣赏你。”
姬宇看着他，嘴角的冷笑更浓。“欣赏？逮捕我们数百亿生灵，摧毁我们无数小世界，还想镇压我们文明——你的欣赏，我还真受不起。”
“那是战争。”陈皮皮的声音依旧平静，“战争无关个人好恶。普里尔特需要扩张，需要资源，需要研究超凡力量。这片星域恰好符合我们的需求，如此而已。如果是其他文明挡在路上，我们一样会进攻。”
“所以你是在告诉我，你们很无辜？”姬宇的声音中带着讽刺。
陈皮皮没有理会他的讽刺。“姬宇，按照宇宙的尺度来说，你还很年轻。按照我们系统的测算，你的真实年龄不到三千岁。而以你的能量级来说，寿命轻松突破万年以上。你还有很长的路可走，不必非要死磕在这里。”
姬宇的目光微微一凝。“你调查我？”
“不需要调查。”陈皮皮的声音依旧平淡，“十年前的交手，我们的量子计算机已经分析了你的能量特征。你的能量核心——也就是你们修士所说的本源——它的波频显示出你非常年轻。不到三千年，依靠凡人之躯抵达了天堂级完美形态波动，即使在普里尔特的整个历史中，也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机甲。”
姬宇沉默了一息。他又说话了。“所以你来，是为了劝降？”
陈皮皮没有否认。“普里尔特帝国，七级文明，横跨四个星系，拥有超过三百万个殖民星球，总人口超过五万亿。我们的舰队可以同时在数十个星域作战，我们的机甲可以在数日内跨越数十光年的距离。你看到的，只是我们远征舰队的一小部分。”
姬宇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他不知道陈皮皮说的有多少是真的，但他知道，即使是真的，他也不会屈服。
“帝国上层对这片星域的超凡力量非常感兴趣。”陈皮皮继续道，“我们研究过你们的力量体系，发现它与我们已知的任何科技都截然不同。你们的灵力、魔能、神光、冥气——这些能量的本质，与宇宙中的基础力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如果能破解这个秘密，普里尔特或许能更进一步，触及八级文明的门槛。”
“所以你们就想征服我们？把我们当作实验品？”姬宇的声音冰冷。
“这是最直接的方式。”陈皮皮没有否认。“但你们的反抗超出了预期。我们的远征舰队损失惨重，三台超级机甲至今未能完全修复，天堂级机甲的损失更是难以估量。帝国上层开始重新评估这次远征的可行性。”
他顿了顿，那淡蓝色的光痕盯着姬宇。“所以，他们让我来问问你——愿意归降吗？”
姬宇看着他，没有说话。
“归降的条件很优厚。”陈皮皮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第一，普里尔特保证百盟所有小世界的自治权，不干涉内部事务。第二，百盟每年向普里尔特提供一定数量的超凡者——不是奴隶，是合作者，我们支付报酬。第三，百盟的最强者——也就是你，姬宇——将成为普里尔特的荣誉公民，享有与帝国高层同等的待遇。你可以自由往来于普里尔特和百盟之间，你的家人、弟子、战友，都受到帝国的保护。”
姬宇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说完了？”
“还没有。”陈皮皮继续道。“帝国上层认为，这片星域的超凡力量有着巨大的潜力。如果能与我们合作，而不是对抗，双方都能获益。百盟可以得到普里尔特的科技支持，提升你们的生活质量，扩大你们的生存空间。普里尔特可以得到超凡力量的研究样本，或许能借此突破到八级文明。这是双赢。”
姬宇冷笑了一声。“双赢？你们入侵我们的家园，抓捕我们的同胞，摧毁我们的世界，然后说合作是双赢？”
“那是战争时期的非常手段。”陈皮皮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如果你愿意归降，战争可以立即结束。所有被俘的超凡者都会被释放，被占领的小世界也会归还。普里尔特甚至会提供重建所需的物资和技术。你的人民不用再流血，不用再牺牲。只需要你点头。”
姬宇沉默了很久。他站在虚空中，衣袍轻摆，目光穿透陈皮皮的身影，看向了更远处的星空。那里有普里尔特的占领区，有被摧毁的小世界废墟，有无数再也回不来的名字。他又看向身后，看向那片被灵光照亮的星域。那里有百盟的防线，有三千小世界汇聚成的星河，有无数还在战斗的修士。
“你知道宇宙中有多少文明吗？”陈皮皮忽然问道。
姬宇没有回答。
“普里尔特探索过的星域中，已经发现了超过一千个文明。大部分是低级文明，连自己的母星都无法离开。少数是中级文明，可以在星系内航行。像普里尔特这样的七级文明，我们只发现了三个。”他顿了顿。“而八级文明，一个都没有。也许存在，也许不存在，我们不知道。但帝国上层推测，八级文明应该是存在的。它们可能隐藏在更高的维度中，以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
姬宇看着他。“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陈皮皮的声音中似乎多了一丝什么——也许是郑重，也许是劝诫。“帝国上层认为，这片星域的超凡力量，或许就是通往八级文明的钥匙。你们的灵力、魔能、神光——这些力量与基础力场的关系，与维度的关系，是普里尔特从未接触过的。如果能研究清楚，帝国或许就能迈出那一步。”
姬宇的嘴角微微上扬。“所以你们才这么有耐心？打了这么多年，死了这么多人和机甲，还愿意坐下来谈？”
“是。”陈皮皮坦然道。“以普里尔特的实力，如果倾尽全力，是可以镇压百盟的。我们的主力舰队还没有出动，我们的终极武器还没有使用。帝国上层有人主张增兵，有人主张动用维度武器。但这些提议都被否决了。”
它顿了顿。
“因为代价太大。即使能镇压百盟，普里尔特也会元气大伤。而这片星域中，还有其他七级文明在虎视眈眈。如果我们虚弱了，它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姬宇的眉头微微一挑。“其他七级文明？”
“天克文明，泽格虫族。”陈皮皮说出了两个名字。“天克文明距离这里较远，但他们的探测器已经在边疆活动了上百年。泽格虫族更近，它们的侦察兵曾经出现在我们的星域边缘。这两个七级文明，任何一个都不比普里尔特弱。如果我们在这里消耗太多力量，他们不会坐视不管。”
姬宇沉默了。宇宙的生态，比想象中复杂。
“所以普里尔特愿意谈判，不是因为打不过你们。”陈皮皮的声音依旧平静。“而是因为不值。如果你们愿意归降，帝国可以以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利益。如果你们不愿意，帝国也许真的会放弃这片星域，去寻找其他更容易的目标。”
姬宇看着他，眼神深邃。“你在威胁我？”
“不，我在陈述事实。”陈皮皮摇了摇头。“普里尔特是七级文明，但不是宇宙的主宰。我们有我们的敌人，有我们的顾虑，有我们的极限。百盟不是普里尔特的唯一选择，只是一个选择。”
两人对视，沉默了很久。
“我不会归降。”姬宇终于开口，声音坚定如铁。“百盟不会归降。你们要打，我们就打。你们要谈，先把被占领的小世界还给我们，先把被俘的同胞还给我们，然后坐下来，平等地谈。”
陈皮皮沉默了片刻。“这是你的最终决定？”
“是。”
陈皮皮转过身，向虚空深处走去。走到空间裂缝前时，它停下脚步。
“姬宇，你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存在。”它没有回头。“以不到三千年的年龄，达到化神圆满的境界。如果你愿意活得更久，也许有一天，你能看到这片宇宙的真相。”
它的身影消失在空间裂缝中，裂缝缓缓愈合，虚空中只剩下一片死寂。
姬宇站在虚空中，看着那道消失的身影，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