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雨书城 > 其他小说 > 蟑真人 > 第806章 尘身散尽藏深谋
    姜将深吸一口气,对尉迟说道。

    “护住老胡。”

    老胡蜷在地上,皱纹深如刀刻,气息微弱。

    尉迟双臂一振,妖气在老胡干瘪的躯壳外结成一层甲衣。

    陈根生站在渊边,淡淡道。

    “三人情谊倒真。”

    他抬起右手,五指对着老胡的方向凌空一握。

    生死道则再次催动。

    尉迟的妖气甲衣应声碎裂。

    老胡发出沙哑哀嚎,残存生机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外泄。

    陈根生哈哈大笑。

    “境界之上我差你,正面对决本就落于下风。那道则也只对老胡这般弱势之人生效。”

    杀意自尉迟面上暴涨,森然迫人。

    “明知实力悬殊,偏要自寻死路?”

    青衫人摇头浅笑,语气淡漠而骜。

    “那么你大可出手一试。你三人斩不了我,纵使我立身不动,亦无人能伤。所谓合体境界,依我看来,不过寻常罢了。”

    老胡蜷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

    姜将长枪横在身前,枪尖始终对准陈根生咽喉。

    陈根生掸去袖口雪沫,也不动手。

    “三位此番前来,想来早有预谋。”

    他目光扫过姜将手中那杆通体漆黑的长枪,又落在尉迟腰间悬着的一方青铜小鼎上。

    “特地寻来克制太虚涡蚺的手段,是吗?”

    姜将不语。

    陈根生忽而笑了。

    “鼎内藏的是何物?驱虫毒粉?亦或是白玉京外泄的秘物?”

    尉迟腰间青铜小鼎嗡鸣震颤。

    陈根生腹中玄匣内的涡蚺竟罕见地安静下来,像是陷入了沉睡。

    他忽而冷声道。

    “满口族群尊严,满手仙家赃物。这鼎是从死仙人身上扒的吧?”

    “合体大妖欺元婴小辈,以多欺少还靠外物壮胆。真祖地的脸面被你们丢尽了!”

    尉迟勃然大怒,青铜小鼎嗡鸣大作,将周围的空间尽数封锁。

    修真之途,步步蹚血。

    这合体一境,乃是修士神魂与肉壳水乳交融的熬炼之局。

    虽说灵肉合一,寿元数万,一念生便可引动天地异象,举手投足移山填海,却终究囿于天地纲常之内,难脱造化窠臼。

    许多修士终其一生卡在此境,便以为这便是力量的绝巅。

    唯有再进一步,破开迷障跻身大乘,方能于虚实之间游刃有余。

    那等大能无需借用天地,自身便是规矩。可于指掌间流转光阴,足踏须弥芥子,享那数万载甚至与天齐寿的无极岁月。

    正所谓,合体犹在泥中滚,大乘方能缚苍龙。

    这尉迟与姜将虽是合体大妖,妖气磅礴如渊似海。

    但在陈根生这等视境界如无物的邪魔眼里,纯靠境界压人的手段终究落了下乘。

    鼎身不过眨眼,便将这方天地尽数笼罩。

    风雪滞在半空,下落之势顿失。

    这周遭空间,居然被铸成了一口铁桶。

    尉迟冷笑一声,合体期威压不再遮掩。

    “镇妖鼎现世,你裂界逃遁的手段已然无用!今日定要将你抽筋剥皮,血债血偿,任你百般挣扎,亦是插翅难飞!”

    陈根生未有半寸退避,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头顶那方青铜器,继续淡淡道。

    “你们莫非以为,我纵横此间,凭的仅仅是逃命的遁术?”

    姜将不发一语。

    他这人素来重实效,言辞上的争锋对杀人并无半分助益。

    身随枪动,大妖的修为毫无保留地汇聚于枪尖。

    一枪递出。

    陈根生站在原地,眼皮都没眨一下。

    枪尖直贯其胸口。

    砰!

    青衫炸裂。

    陈根生的躯壳被这合体期大妖的全力一击,直接绞成了漫天飞舞的血雾与碎肉。

    风停雪落。

    血点子洋洋洒洒落在周遭的黑土上,迅速被冻结成暗红色的冰渣。

    尉迟神经一松,眉宇间却未能舒展。

    就在俯身去查探老胡伤情之际。

    那些散落四处的碎肉血雾,仿佛受到了某种凌驾于天地法则之上的感召。

    倒悬逆流,凌空交织。

    前后不过一息光景。

    陈根生立于原处,双手抱拳恭敬道。

    “合体期确有几分蛮力,道友,在下佩服了。”

    姜将收回长枪,护在老胡身前。

    陈根生望着三人戒备紧绷的姿态,步履从容踱出两步,说道。

    “三位远赴千里,踏出真祖地界,想来并非只为与我交手。你们心心念念,不过是姜百川的养女吧。”

    此言一落,姜将的目光骤然变得冰冷。

    “你见过姜真?她在哪!”

    “何止见过,此人此刻,正握于我掌心。”

    陈根生停下脚步,语气平淡。

    “她那病骨支离的模样,在风雪里跋涉求生,听闻姜百川葬身于这渊窍之下,当场便哭得晕厥过去。我怜她孤苦,便施了个手段将她护了起来,眼下气息尚存。”

    尉迟怒不可遏,青铜小鼎发出一声清脆的钟鸣,直取陈根生天灵盖。

    姜将却猛地横出枪身,将那青铜鼎挡了下来,随即转头直视陈根生。

    “你特意留着她的命等我们寻来,意欲何为?”

    陈根生颔首,赞许姜将的通透。

    “姜百川作为父亲,是真不容易,我是共情你们,才等你们寻来。”

    “实不相瞒,我这人出身鄙陋,仰仗的皆是道躯和白玉京的道则。至于这修真界的境界划分,尤其元婴之上的诸般门道,便如盲人摸象,不得其法。”

    “你们身上,想必带着这修真界关于化神、炼虚、合体境界的科普心得或是境解玉简?莫管是何种方式,只要将这高阶修行之路梳理得清楚明白,便拿来与我过目,姜真就还给你们。”

    “如果有关于溯生河的信息,就更好了……”

    姜将与尉迟皆是一愣。

    “只求观书?你便不怕我们暗藏祸心,诱你走火入魔?”

    陈根生笑了笑。

    “我们血脉同源。我所要探寻,只有修行境界真谛,与溯生河的秘辛。规则握于我手,你只管据实直言,但凡有半句欺瞒,我便即刻在你眼前将姜真吞啖,令你亲眼见证。”

    姜将不再犹豫,掌心多了两枚玉简。

    “此为《太衍境录》,另有溯生河一应秘辛记载。”

    陈根生抬手唤出一头碎星螳,虫影疾掠而出,顺势将玉简夺入囊中,未有半句道谢。

    却见邪魔身形化作尘埃,声音淡淡传来。

    “我从未共情过你们。世间至理唯有惜己为重。”

    “至于旁人?”

    邪魔淡淡笑道。

    “我的共情从不强求释怀。唯有让苦痛落地生根,切实存续,方能读懂你们的劫难与沉沦,这才叫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