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柜打开。”
叶秋进资料间时,澜河机电那名年纪大的工人还想解释。
“领导,人事资料都在这儿,可能不太全,我们小公司……”
老钱站在门口,直接打断。
“小公司不等于没规矩。少拿这个挡。”
工人把钥匙插进柜门,手有点抖,试了两次才拧开。
资料柜里摆着几个牛皮档案盒。盒脊上写着入职,社保,项目,车辆,报销。字迹有新有旧,贴纸边角卷起。
叶秋把赵衡那张基础信息卡先抽出来,平铺在桌上。
“姓名,赵衡。手机号一栏有。职务,驻场协调。”
谭建民看了一眼。
“身份证栏呢?”
“空白。”
“入职时间?”
叶秋把纸往光下一举。
“被涂过。原字看不清,后面补了个年份,笔迹和前面不一样。”
老钱凑近看。
“照片也没有。”
“没有身份证复印件,没有劳动合同,没有社保编号。”叶秋翻到后面,“连紧急联系人都空着。”
谭建民把资料盒重重放到桌上。
“这家公司怎么过年审的?”
叶秋继续翻。
“正式员工都有合同页。临时工至少有身份证复印件。赵衡单独一张卡,卡纸还比其他人的新。”
老钱问旁边工人。
“这张谁放进去的?”
工人摇头。
“我真不知道,资料都是办公室管。”
“办公室谁管?”
“以前是小周,后来走了。现在基本宋总自己放。”
谭建民问:“赵衡什么时候来的?”
“我印象里,去年就见过。”
叶秋抬头。
“去年?”
“对,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大家都叫他赵工。”
“他管你们吗?”
工人犹豫。
“也不算管,就是有些项目,他能直接安排车和工具。”
老钱笑了一声。
“没档案的人能安排车和工具,你们倒挺放心。”
工人低下头。
叶秋把档案卡装袋,又去翻报销盒。
“赵衡有没有报销?”
“有。”工人说完就后悔了。
叶秋手已经停在一叠报销单上。
住宿费,油费,通讯设备费,零配件费。抬头有的写澜河机电,有的写项目协调,有的只写赵工代办。
每张金额都不大。
签批栏里反复出现同一个名字。
宋国成。
谭建民拿过几张看。
“没有劳动关系,却每月给他报销住宿和油费。宋国成还都签字。”
老钱指着其中一张。
“这个通讯设备费,三千八。买的什么?”
叶秋看明细。
“便携路由,短距天线,防水箱。”
老钱看向工具间方向。
“对上了。”
林风拿出手机,拨给吴姐。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几句。
“澜河机电,赵衡,宋国成。查工商,社保,税务,个人流水外围。重点看赵衡有没有在这家公司缴社保。”
吴姐那边很利落。
“给我十分钟。”
资料间里,没人说话。
外头院里传来皮卡后斗拍照的声音,咔嚓一声接一声。刘顺在旁边办公室被问话,偶尔有断断续续的解释传出来。
谭建民走到窗边,看见几个工人排坐在走廊长椅上,手里茶杯都凉了,也没人敢喝。
“林组长,赵衡如果是假身份,抓起来会更麻烦。”
“麻烦说明值钱。”老钱说。
叶秋又从报销盒里抽出一张发票。
“这家云澜技术服务部,多次出现。”
谭建民低头看。
“干什么的?”
“票面写通信设备维护,现场辅助服务。金额都在五万以下。”
老钱一听五万以下,立刻明白。
“拆得挺熟。”
叶秋把几张摊开。
“日期和赵衡领工具的日期靠得近。有一张在青石河夜停前一天。”
林风问:“签字?”
“宋国成。”
谭建民脸色沉下去。
“宋国成这壳,跑不了。”
耳机里,小马插话。
“赵衡手机号查到了。登记人叫蒋立,外省人,三年前办的卡,之后一直在临澜活动。蒋立本人有过短期劳务记录,和赵衡没有公开关系。”
叶秋问:“手机号有加密通讯软件记录吗?”
“有。不是普通聊天软件,走的是境外加密通道。我只能看到安装痕迹和连接时间,内容拿不到。”
老钱骂了一句。
“一个小公司驻场协调,用这种东西?”
小马接着说:“连接时间有几次和青石河夜停窗口重合。还有一次在陈绍文失联前。”
谭建民看向林风。
“赵衡身份挂名,手机号假注册,还用加密通讯。”
林风没有立刻回话。
电话里,吴姐的声音传来。
“查到了。赵衡没有在澜河机电缴纳社保。”
叶秋立刻打开免提。
吴姐继续说:“不止澜河机电,临澜本地近两年社保里,也没有赵衡这个姓名和对应手机号的记录。我按姓名查,重名不少,但身份证缺失没法对。按手机号查,社保主体是蒋立,去年断缴。”
谭建民问:“那报销呢?”
“澜河机电账户每个月都有和赵衡相关的报销支出,摘要写住宿,油费,现场协调,通讯耗材。审批附件里有宋国成签名扫描件。”
叶秋问:“钱打到谁卡上?”
“有两张卡。一张户名不是赵衡,是蒋立。另一张是本地一个个体户收款码,名称叫云澜技术服务部。”
老钱看向叶秋。
“又是云澜。”
吴姐那头纸张翻动。
“云澜技术服务部没有实际办公地址,注册地是城郊一处民房。经营范围写技术服务,设备维护,通信咨询。成立时间在青石河项目启动前一个月。”
谭建民拳头抵在桌边。
“这不是配套,这是专门开的口子。”
叶秋继续问:“云澜和盛衡有关系吗?”
吴姐停了一下。
“目前没直接股权关系。但云澜有一笔上游收款,来自一家设备供应商,这家供应商给盛衡云控做过边缘设备配套。”
小马那边接上:“我这边也对上了。赵衡手机曾经连过一个设备管理后台,域名被转了几层,最终指向盛衡云控旧版运维接口。”
资料间里几个人同时看向林风。
老钱先开口。
“盛衡本地技术落地点。”
叶秋把赵衡档案卡,报销单,云澜票据放在同一排。
“档案空,社保空,身份借卡,报销不断,工具能领,车能开,钥匙能拿。赵衡这个人,挂在澜河机电里,但不归澜河机电管。”
谭建民沉声道:“归谁管?”
没人立刻回答。
外头有人敲门。
专班人员进来,递上一张打印件。
“林组长,门禁再补了一张图。凌晨三点三十二,灰皮卡进院,驾驶员下车后绕到后斗,手里提着一只黑色硬箱。”
叶秋接过照片。
画面不清,但能看出那人戴帽,左手提箱,右肩略高,脚步落地时有一点外撇。
老钱只看了一眼。
“就是他。”
小马那边也收到图。
“动作匹配度更高了。项目部帽子男,青石河皮卡司机,澜河机电凌晨回车的人,基本能串到一个人身上。”
谭建民问:“能不能直接锁赵衡?”
叶秋拿起签到表。
“还差正脸,但线已经够压澜河机电内部。”
林风问专班人员:“宋国成联系上了吗?”
“没有,还是关机。”
“住处继续盯。”
“是。”
刘顺那边的问话人员又过来。
“林组长,刘顺松口了一点。他说赵衡不归他管,每次来只找宋国成。灰皮卡钥匙,工具间钥匙,赵衡都能自己拿。他还说赵衡常往青石河,白鹤滩方向跑。”
谭建民立刻转头。
“他刚才还说不知道白鹤滩。”
问话人员说:“一压他车钥匙登记,他才改口。”
老钱把烟盒拿出来,又塞回兜里。
“继续压。他肯定还知道。”
林风看向叶秋。
“把赵衡单列成嫌疑对象。身份,手机号,报销,工具,车辆,门禁,全部并到一张图上。”
“好。”
林风又对谭建民说:“白鹤滩外围盯守加一层,重点看本地维修牌照车辆。”
谭建民点头。
“我马上安排。”
林风拿起那张凌晨门禁照片,看了片刻。
照片里的帽子男低着头,手里的黑箱垂在腿侧。虽然画质粗糙,但那种熟门熟路的动作骗不了人。
他把照片递给老钱。
“赵衡不是普通驻场。”
老钱接过照片。
“也不是澜河机电员工。”
叶秋把赵衡空档案装进证物袋。
“假身份,或者挂名身份。”
林风转身看向院里那辆灰皮卡。
“查他昨晚从哪儿回来的。”
话音刚落,小马那边忽然提高了语速。
“等一下。赵衡手机号在凌晨两点四十七有一次短连接,基站位置不在澜河机电,也不在青石河。”
谭建民立刻问:“在哪?”
小马那边键盘声密了起来。
“临澜西南,靠近白鹤滩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