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人是赵衡。”
叶秋重复了一遍,视线落在林风脸上。
谭建民握着手机,直接对留守人员说:“原件别碰了。拍照,封存,连夹子一起装袋。”
留守人员赶紧回:“已经停手了。我只看了正面,没翻背面。”
老钱站在山坡边,嘴角绷着。
“赵衡敢在白鹤滩工单上签名,说明他在站里不止露过脸。”
叶秋问电话那头:“日期。”
“青石河夜停之后两天。”
小马立刻接上:“和云澜那张白二联调辅助票据日期能对上。”
谭建民脸色沉得厉害。
“维修内容再念一遍。”
“夜间传感器校准。下面还有备注,字有点花,像是联动前确认。”
叶秋抬手示意留守人员暂停。
“别再读了,拍高清发过来。”
片刻后,照片传到几个人手机上。
工单纸边角泛潮,抬头印着白鹤滩二级小水电站。维修内容栏写得短,夜间传感器校准。签字栏里赵衡两个字笔画锋利。备注栏被水渍晕开,但联动前确认几个字还能辨出来。
老钱看完,把手机递回去。
“白鹤滩不是被碰一下,是已经进了准备阶段。”
叶秋把照片放大。
“这个签名和澜河机电工具领用本上的赵衡签名对得上。笔压,收笔,衡字最后一横都一样。”
小马说:“我做笔迹辅助比对。还有,周启明电脑里白二文件夹的删除时间,在这张工单日期后一天。”
谭建民骂道:“他们调完就删资料。”
林风没有立刻说话。
山坡下,废弃收费站正面还在控制冯立海。远处旧棚顶晃着一点锈色,风把对讲机里的杂音吹得断断续续。
叶秋看向他。
“白鹤滩已经不是外围风险。”
林风收起手机。
“周宁远接进来。”
小马很快把远程会议拉通。
周宁远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
“我看见工单了。夜间传感器校准,联动前确认,这两个词放在白鹤滩,问题不小。”
谭建民问:“能说清楚吗?”
周宁远答:“白鹤滩是中段联动点。它不一定要直接大幅调闸,只要把水位,流量,机组响应参数校准到某个区间,就能配合上下游做链式测试。”
叶秋问:“青石河负责回传,龙口负责承接,白鹤滩负责中段联动?”
“对。青石河夜停窗口里做本地负荷校准,白鹤滩确认传感器和联动接口,龙口那边等承接参数。三点一连,就能摸整条小流域的响应。”
老钱听得皱眉。
“他们要搞事故?”
周宁远停了一下。
“现在还不能这么说。压测本身可以伪装成维护,校准,联调。但如果外部有人能碰到这条链,夜里改变几个参数,上游回传慢半拍,中段联动错半拍,下游承接再偏半拍,水电调蓄和地方负荷都会乱。”
谭建民声音发硬。
“会停电?”
“局部波动,设备误判,闸门误动作,泵站承接异常,都有可能。关键看他们接入到哪一层。”
叶秋盯着工单照片。
“备注写联动前确认,说明还没完全启动?”
周宁远说:“更像启动前最后核对。也可能已经做过小范围试跑。”
小马插话:“白鹤滩数据回传刚才短时抖动过一次,持续不到二十秒。我抓到波形异常,但还没法证明是人为。”
谭建民一把按住对讲机,又松开。
“林组长,我还是建议进站。再拖下去,白鹤滩要出事。”
林风看向地图上白鹤滩站区的位置。
“你现在进站,能抓到夜班值守,几台设备,几份台账。赵衡,宋国成,陈绍文,冷链车,盛衡接口,都会往后缩。”
谭建民急道:“可站内后门有人进出。”
“让他们进出。”
老钱看了林风一眼。
“你要等赵衡去白鹤滩收尾?”
林风点头。
叶秋接过话:“他已经销毁通讯盒,白面包也丢出来当饵。要清白鹤滩尾巴,他必须联系站外那辆维修车,或者联系里面的人。”
谭建民问:“如果他不去呢?”
小马回答:“他手机刚才没再连。但山坡上的临时信号发射,方向靠白鹤滩。赵衡现在离白鹤滩比离龙口近。”
老钱把鞋带重新系紧。
“那我继续追山线。”
林风说:“不要贴太近。看见人先别扑。”
老钱抬头。
“你怕他狗急跳墙?”
“他身上可能还有设备,也可能有联动口令。人要活的。”
谭建民向外围下令。
“白鹤滩后门,加远距离镜头。维修车车牌,人员,进出物品全拍。站内熟人名单给我调出来,夜班谁值,谁换班,谁请假,一个都别漏。”
电话那头有人答:“明白。”
叶秋问留守澜河机电的人:“那张工单从哪个资料夹找到?”
“青石河一级站维修资料夹,夹在两张旧巡检表中间。”
“谁整理的?”
“刘顺说他没见过。另一个工人说工单夹一般宋国成自己收。”
老钱笑了一声。
“宋国成把白鹤滩单子夹到青石河里,是忙中出错,还是有人故意藏?”
叶秋想了想。
“如果是藏,藏得太浅。像是临时塞进去,没来得及清。”
小马说:“结合昨晚赵衡回来拿黑箱,宋国成关机,陈绍文失联,他们清线清到一半被我们堵住了。”
林风问:“工单上有没有项目编号?”
留守人员回:“有,编号白二夜校零七。”
周宁远立刻说:“夜校,夜间校准的简称。零七说明前面可能还有零一到零六。”
谭建民脸色又变。
“还有六张?”
叶秋对电话那头说:“继续找,别翻乱。拍每个资料夹外观,按原顺序取。”
“是。”
小马那边忽然传来提示音。
“旧通信市场那边有新进展。宋国成老婆交纸袋的男人,进入鸿达电子配件仓库后,十分钟出来,手里换成了一个黑色背包。随后黑车往龙口方向走。”
老钱问:“现在在哪?”
“还在追。它避开主路,走村道。和冷链小货车消失区域接近。”
叶秋把两条线在地图上叠起来。
“龙口外村藏陈绍文,白鹤滩做联动前确认。赵衡山线往白鹤滩,宋国成财务线往龙口。”
谭建民看向林风。
“我们人手不够。”
林风看着地图,开口分配。
“谭建民,你带可信人员查龙口外村仓库,目标是陈绍文和冷链车。不要惊动泵站。”
“白鹤滩呢?”
“外围继续盯,我带叶秋和老钱追赵衡。”
叶秋看向他。
“山里?”
“山里。”
老钱拍了拍腰侧装备。
“这活我熟。”
周宁远提醒:“白鹤滩如果再抖动,必须立刻切断外部运维口。”
林风问:“能远程切吗?”
“需要站内配合,或者省平台授权。可现在一动,里面的人会知道。”
小马说:“我能先做旁路监测,不碰控制口。只要它再抖,我能抓到源地址片段。”
林风点头。
“先监测。”
谭建民又看了一眼白鹤滩方向,终于把话咽回去。
“我去龙口。要是找到陈绍文,第一时间通知你。”
叶秋把工单照片重新存档。
“陈绍文如果在龙口外村,可能已经受伤,或者被逼着配合。他手里的牛皮文件袋也要找。”
老钱从坡上朝下看。
“林组,赵衡脚印又出来了。上面有一处停留点,旁边有新烟盒。”
小马立刻问:“细支?”
老钱夹起被踩扁的烟盒,看了一眼。
“对,白盒金边。”
叶秋走过去。
“他停下来抽烟?”
老钱用手电照着草叶。
“不是抽烟。烟盒里塞过东西,被撕开了。”
林风走近。
烟盒底部被掏空,里面残着一点透明胶和纸片纤维。旁边泥地上有两个深浅不同的鞋印,赵衡在这里停过,并且站了好一会儿。
小马说:“可能是临时存储卡,或者一次性密钥纸。”
叶秋抬头看向山路尽头。
“他把东西取走了。”
谭建民的车已经调头准备去龙口。对讲机里,白鹤滩外围突然插入一条急促汇报。
“后门出来一个人,拎着灰色设备箱,往站外维修车走。”
林风停住。
外围人员接着说:“维修车后排有人开门接箱。车没熄火。”
老钱看向林风。
“赵衡要的东西出来了。”
同一时间,小马的声音从耳机里压了进来。
“白鹤滩回传又抖了一次,这次源头不是站内主机。”
叶秋问:“那是哪?”
小马停了两秒。
“站外维修车。”